回到家的林溪,一推開那扇搖搖墜的破院門,
就看見幾個弟弟正圍著灶臺,盯著鍋里翻滾的稀粥,結一上一下地吞著口水。
“我回來了。”
“阿姐回來了!”
幾個弟弟齊刷刷轉過頭來,眼里的欣喜幾乎要溢出來。
林溪看著這一張張瘦了相的小臉,心里又嘆了口氣。
拿回來的米面看著不,可架不住家里有九張。
要是讓這幾個小子敞開肚皮吃,最多也就撐個一兩天。
六弟林清安和七弟林清蹬蹬蹬跑過來,一人一邊抱住了的小,
仰著臉看,兩雙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仿佛在說∶阿姐真厲害。
林溪手了兩顆茸茸的小腦袋,掌心下的頭發又細又,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暖烘烘的溫度。
“嗯,我回來了。你們二哥已經煮上飯了?”
“煮上了!二哥說,這些糧食都是阿姐從阿爺阿那兒要回來的,阿姐好厲害!”
“八弟和九弟呢?怎麼沒聽見他們哭了?”
“五哥說,八弟九弟哭累了,睡著了。”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
哭累了?兩個了一整天的小娃,忽然不哭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大步沖進屋里,俯探了探兩個嬰兒的鼻息。呼吸還在,但已經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線。
跟著跑進來的林清看見阿姐這副張模樣,小臉也跟著白了:
“阿姐,怎麼了?弟弟們是不是不好了?”
“乖,弟弟們沒事。你在這兒守著,阿姐去去就來。”
林溪快步走進廚房,顧不得鍋里的粥還沒熬稠,舀出半碗米湯就走。
“阿姐,飯還沒好,八弟九弟出事了?”
“問題不大,就是狠了。你把粥煮好帶著弟弟們先吃,我去喂他倆。”
“阿姐,我們來幫忙!”三弟林清言和四弟林清風立刻跟了上來。
林溪點頭:“來得正好,你倆一人一邊,把弟弟的頭墊高些,我來喂。”
舀起一小勺米湯,湊到邊仔細吹涼,才小心翼翼送進嬰兒里。
米湯順著角淌下一些,用手指輕輕去,又舀起第二勺。
還好,還知道吞咽。這就還有救,只不過是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半碗米湯下去,兩個小不點終于有了反應。
老八林清白先睜開了眼,接著老九林清塵也醒了,兩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怔怔著林溪,小舌頭本能地著。
還在找吃的。沒吃飽呢。
林溪忍不住笑了,拿手指輕輕點了點兩個小家伙的鼻尖:
“看把你倆饞的,太狠了不能一次吃太多,等會兒再喂你們。”
轉頭吩咐雙胞胎:
“三弟四弟,去看看飯好了沒有。好了你們就先吃,我守著八弟九弟。”
廚房里,林清淵正往碗里盛粥。七個碗,
他每個都數著米粒似的舀得小心翼翼,米湯多,清得能照見碗底。
“三弟四弟,阿姐呢?”
“阿姐在喂八弟九弟,讓咱們先吃。”
林清淵端起一碗最稠的:“你們先吃著,我給阿姐送去。”
林溪接過粥碗,低頭一看,差點背過氣去。
不是剛從老宅要回兩袋米白面嗎?怎麼這碗里的米粒,數都數得清?
“二弟,咱家不是有糧了嗎?你咋不多放兩把米?”
“阿姐,這是米!阿爹專門買回來給八弟九弟熬米湯的。我們多吃了,他倆就該挨了。”
林溪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這孩子從小被窮怕了,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
接過碗,默默把那一碗清湯寡水喝了個干凈。
總比沒有強。
“二弟說得對,米留給弟弟們。但你也放心,有阿姐在,
不會再讓你們肚子。先去吃飯,吃完了帶弟弟們睡覺。小孩子要多睡才能長高。”
習慣地手去他的腦袋,被林清淵一歪頭躲開了,耳還微微泛紅:
“阿姐,你才比我大一歲。你自己不也是個孩子?”
林溪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回來,干咳一聲:
“咳咳……行行行,我待會兒再喂兩個小的,就去歇著。其余的弟弟給你照顧了。”
“那當然。”
林清淵拍了拍自己瘦得肋骨分明的脯,語氣里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我是哥哥,照顧弟弟是應該的。”
六個弟弟吃完飯各自去歇下,林溪又去廚房盛了點米湯,把兩個娃喂飽了才放下碗。
等終于忙完,窗外已經泛了白。林溪了酸脹的腰,懶得再往床上躺了。
算了,反正天快亮了。不如把早飯也一并做了。
天亮以後再去後山看看,總得找點來錢的門路。
只是這子骨實在虛得厲害。瘦得一把骨頭,多站一會兒就眼前發暈,非扶著灶臺歇口氣才能緩過來。
想想原主也真是夠嗆。為了省幾粒糧食,天天清湯寡水灌個水飽,然後就往床上一躺,也不。
以為只要躺著就不消耗,不消耗就不會。
可不明白,十四歲的正是條的時候,就算一不,是維持溫和心跳就得燒掉大把熱量。
就原主每天吃的那點東西,能活著簡直是個奇跡。
粥煮好了,林溪給自己盛了一碗。這次多放了兩把米,煮出來的粥黏稠掛勺,
一口下去,胃里暖烘烘的,這才有了點吃東西的實。
得太狠了,不敢一次吃多,一碗就打住。可這一碗稠粥下肚,上竟也攢起了幾分力氣。
又開始烙餅。一人兩張,七個弟弟加自己就是十四張。
等會兒還要進山,總得備點干糧,于是又烙了十張。
等全部烙完數了數,案板上碼了將近三十張餅,摞起來足有半尺高。
烙完餅,下意識看了一眼面袋子。只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好家伙。昨夜剛從老宅搶回來的白面,一頓早飯就下去了一半。
要是再不趕尋個進項,不出三天,他們姐弟幾個還得肚子。
不過林溪倒不怎麼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後山那麼大,總能找到點好東西。
萬一運氣棚,一進山就見株人參什麼的,拿去鎮上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自然就解了。
還能剩下些本錢,到時候做點小買賣,錢生錢。一個穿越者,掙錢的法子還不是張口就來?
正想得出神,一道糯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好香啊。我是不是還在做夢?怎麼聞到烙餅的香味了……”
七弟林清著眼睛站在廚房門口,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口水差點淌到襟上。
接著,其余的弟弟也陸陸續續醒了,連屋里那兩個最小的都跟著咿咿呀呀喚起來。
林溪端起兩碗米湯往里走,路過幾個弟弟邊時順吩咐:
“都醒了?趕去洗漱。早飯好了,洗完了就吃飯。”
“哇!”林清已經著灶臺看見了鍋里那一摞金黃脆的烙餅,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阿姐,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有餅子吃!”
林清淵走過來,看了看鍋里黏稠的粥,又看了看面袋子里只剩下的那點白面,眉頭擰得的,抬頭著林溪言又止。
林溪對上他那雙寫滿了“阿姐你是不是把明天的口糧也一頓造了”的眼睛,
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阿姐心里有數。等會兒我去後山轉一圈,運氣。”
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眼底卻帶著一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以後阿姐都不會讓你們肚子。”
林清淵的臉卻刷地白了。
“阿姐,你不能去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