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了，這是你娘給你的錢，我用不好。”宋禾道。
見宋禾拒絕，鄭枋垂頭喪氣的繼續駕車。
宋禾轉頭看路旁的風景，心中卻在想這個世界關于“戶”的定義。
下邳村共有一百一戶人家，這還只是“戶”，要知道“家”和“戶”是不一樣的，如今講究父母在世，即便分家，也不分戶。
也就是說，若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父親在世，下面幾個三四十歲的兒子媳婦，再加上幾個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孫子孫媳婦……，就算老爺子連重孫子都有了，可這麼大家子依舊算一戶。
朝廷徭役是按戶來，一戶一年出一個人去服徭役，家里人口多的，幾個年兄弟能流去服徭役。
宋家因為人口，每年都是宋有去服徭役，全家膽戰心驚的等在家里，生怕宋有服徭役的時候出現什麼意外。
下邳村人口多村子大，再加上鄭枋家住村最西頭，宋禾家住村最東頭，原先宋禾只知道鄭枋人不錯，家庭條件勉強可以，還有個做鄭家戶族長的親大伯。
宋禾轉頭去看駕著牛車的鄭枋，心中搖頭。
自從親接和詳細打聽過後才知道，鄭枋家庭況復雜，不適合婚嫁。
鄭枋趕著牛車路過鎮上，中間宋禾讓他停在路邊稍微等一下自己，輕車路的去一戶人家買了八斤蛋，然後兩個人繼續出發前往縣城。
一路上宋禾拿出一張舊帕子，略微打帕子，把剛剛買來的蛋表面一個個都干凈。
其實鄭枋有一點讓宋禾還是滿意的，那就是鄭枋不會多問。
就例如剛剛宋禾買回來的這些蛋，鄭枋就不會多問宋禾是去哪里買的蛋？為什麼要買蛋？
一個時辰後牛車抵達縣城，此時天大亮，越往縣城的方向，路上走行人就越多。
安原縣雖然不是什麼大縣，但每天進城的人依舊不，再加上今天又是過集的日子，縣城里就更加熱鬧了。
進城之後有一條主干道，主干道直通縣衙。縣城的一切建筑，都由縣衙為中心，再向四周輻。
快走到縣城主干道的時候，宋禾便下了車，“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你去哪賣蛋？我把你載到你賣蛋的地方。”鄭枋連忙說。
宋禾笑著擺擺手，“今天已經夠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
說著宋禾背著籮筐走進人群，鄭枋站在原地看著宋禾的影消失在人流中。
宋禾并沒有像鄭枋預料的那樣去街上擺攤賣蛋，而是拐到一個小巷子里。
進了小巷子，再拐個彎，宋禾看見幾個挑著扁擔的人站在門口。
人群里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看著人稱菜，手里還拿著個小算盤。
這里是縣城最大的酒樓之一，聚福樓的後門，而那個穿長袍的中年男人，則是聚福樓後廚的采買管事。
“樓大舅。”宋禾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來了。”樓大舅淡淡的來了一句。
宋禾笑著道：“有您一句話，就是今兒天上下刀子，我也得趕來。我今天帶了十多斤蛋，大舅您瞧瞧？”
說著宋禾放下背筐，拿起放在背筐表面的小包袱，出下面干干凈凈的蛋。
“里面也有春福嫂子的蛋，春福嫂子人勤快把蛋一個個收拾的很干凈，然後我也就把我的蛋收拾了收拾。”宋禾靦腆的笑著說。
之前春福嫂子告訴宋禾，親舅舅做了聚福樓的管事，專門負責往樓里收菜，上一次宋禾還跟著里正娘子，也就是春福嫂子的婆母來賣過一次蛋。
當時樓管事就說，下次趕集若家里有蛋就只管往這邊送，恰好這次要幫忙賣春福嫂子的蛋，于是昨天晚上宋禾便打定主意，今天一早要把蛋賣到聚福樓。
路上時，讓鄭枋在鎮上停下等一會兒自己，便是趁機以十七文一斤的價格收了八斤，
聽宋禾說筐里有外甥的蛋，樓大舅點點頭，然後讓一旁的小伙計先給宋禾這邊稱。
小伙計聽見宋禾一口一個大舅的喊，不敢因為宋禾年紀小就在秤上搞小作，反而是臉上帶笑和宋禾說話。
見伙計在秤蛋，宋禾便打開手里的包袱，出里面事先被撒了些水，因此看起來十分鮮的野菜。
“今年倒春寒，野菜長的都比往年晚，現在也還鮮。”說到這里宋禾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家里也沒什麼好東西，就拿只了些薺菜和面條菜給大舅，還您別嫌棄。”
樓管事之前就覺得宋禾雖然年紀不大，但一張口大大方方，和普通農戶人家扭扭的姑娘半點也不一樣，現在又見宋禾手里收拾的干干凈凈的新鮮野菜，不由心頭舒暢。
“你有心了。”樓管事點頭，東西不值錢，但勝在心意。
宋禾笑道：“這都是應該的，要不是大舅你收我的蛋，我現在還苦的蹲在街邊不知道要賣到什麼時候呢。我要是再不用心，保準回去之後春福嫂子得打我。”
宋禾一句話，既謝了樓管事收自己蛋，又把樓管事的外甥春福拉出來攀關系。
果然聽到這話樓管事的態度也熱絡不，“春福如今懷著的月份應該不小了，在下邳村還好吧。”
宋禾搭話：“春福嫂子這一胎如今七個多月，肚子雖然大，但人一點也不笨重，昨天我還在村里見了。春福嫂子的婆婆做了好幾雙虎頭鞋，現在全家都盼著肚里的娃娃出來呢。”
兩個人幾句話的功夫，一旁的蛋就稱好了。
“一共十三斤十二兩。”小伙計在一旁報數，
宋禾點點頭，按照上次樓管事和定的一斤蛋十九文來算，隨口道：“二百六十一文。”
小伙計聞言訝異的看向宋禾，沒想到宋禾竟然算的這麼快，而且還是心算。
樓管事在算盤上撥了幾下，的確是二百六十一文。
伙計把蛋抬進院子里，宋禾順手把帶來的菜放在蛋上面，讓人一路抬進去。
伙計進去之後，樓管事對宋禾道：“酒樓里什麼時候都收蛋，以後你要是再賣蛋，就只管賣到這邊來，但一定得是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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