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穗又翻了一個,忍不住開始回憶。
顧承禮今年的確考上了生,嫁給顧承禮,一時間了整個顧家村人人都羨慕的對象。
原本以為自己嫁人後會像戲文里唱的那樣,相公在一旁讀書,就在一旁陪著,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顧家人口,顧承禮又是獨子,作為顧家媳婦自然要持家務,可在家做姑娘的時候何曾干過這些勞的活計。
剛開始在婆家的日子和未嫁人在娘家做姑娘時過得沒差,每天打掃打掃睡覺的房間和相公的書房,然後等著相公從私塾回來。
可村里總有多事的老虔婆,們竟然仗著八竿子才能夠得著的長輩份,跑到顧家數落懶,還說什麼十里八鄉就沒見過哪個媳婦和一樣在家不干活的。
宋穗越想,就越到委屈,黑暗中眼眶漸漸發紅。
在家時,燒火做飯挖野菜有宋禾,喂喂羊喂豬也有宋禾……
田里的活同樣不用去做,把曬黑了怎麼辦?只負責給在田里辛苦干活的家人送水和吃的,哦,做飯的那個人是宋禾,只負責送。
一直都是這樣,憑什麼到了婆家就不行?憑什麼那些老虔婆要對自己說教?那些老虔婆又不是自己正兒八經的婆婆。
怨婆婆在外人面前不維護自己,又怨在婆家的日子過得不比自己在娘家時輕松,沒忍住和婆婆大吵一架,從那以後,和婆母的關系越發不和睦。
而且,嫁給顧承禮之後的悲慘生活遠不止如此。
在嫁過去的第二年冬天,公爹突然重病,顧承禮沒能去考秀才。
又過一年公爹去世,顧承禮又要守孝三年不能參加科考,偏偏顧承禮又要遵循禮制,自己婚之後多年都沒有孩子。
而婆婆自公爹去世後便子不好,需要手料理家務,慢慢的在家時養的樣貌逐漸褪去,臉不再白,手也開始糙。
為了不用經常洗裳,開始穿褐赭等布料深耐臟的裳,變得和村里已婚婦人沒什麼兩樣。
之後家中銀錢不夠,無法支持顧承禮全心科舉,因此顧承禮一邊在縣城私塾教書,一邊科舉,可是教書先生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只有三百五十文。
一直到顧承禮三十一歲那年,終于考中秀才,他卻放棄科舉,去縣衙做文吏,宋穗都要氣死了。
村里不人都夸命好,說的日子是先苦後甜,婆母和善,夫君高中秀才,又去了縣衙當值,整個顧家村獨一份的榮耀。
就在宋穗終于接了村里人的說法,滿心覺得自己終于熬出頭,顧家戶也因為顧承禮在縣衙文吏,要在村里請客吃酒時,宋禾突然打扮的像個貴婦人一樣回來了,還說要在村里辦磨糧作坊。
前世,經過一番折騰嫁給顧承禮,宋禾則是嫁給了鄭枋,婚後幾年宋禾和鄭枋一直在縣城做買賣,而且還聽同村的人說,鄭枋對宋禾百依百順,甚至是無所不應,家里的錢都由宋禾管。
原本宋穗一直看不上宋禾,覺得宋禾做生意又有什麼了不起,再賺錢,也是個讓人瞧不起的買賣人。
然而顧承禮連和自己商量都沒商量,突然去衙門做吏了,他這輩子再也做不了,自己一輩子都做不了太太,那和宋禾還有什麼分別。
不,還不如宋禾。
宋禾站在人群中間,上穿著黃細棉布短衫,銀紅比甲,下穿著條白綾細折,頭戴金簪,手腕上戴著一對銀鐲子,看上去不知道要比在家做姑娘的時候漂亮多倍。
而自己,站在宋禾面前,要比宋禾老上十歲不止。
黑暗中,宋穗下意識咬著大拇指的指甲,心中決定這輩子不想再折騰了,小吏娘子又怎麼樣,還不是得在田里刨食,要換一個活法。
……
翌日。
一大早,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就連頭上有傷口的宋穗也來了。
吃飯時,宋禾就覺得今天宋穗一直在看自己,難不是怕自己和搶婚事?
“姐,你老是看我干什麼?有什麼事嗎?”宋禾直接開口。
宋穗連忙低頭吃飯,“沒什麼。”
既然不說,宋禾也懶得細問。
吃完飯,陳桂花說之前顧德山家幫忙讓染的布已經染好了,讓宋禾去給送過去。
宋禾沒有拒絕,拿了布起走出去。
宋穗看見宋禾出門的背影,目閃了閃,上輩子是自己主去顧家送的布,但這輩子不會了。
宋穗抬頭看了看天空,主去找到陳桂花和宋有。
“什麼,你不嫁顧承禮了,那怎麼行?”陳桂花驚訝的看向宋穗。
宋穗表難看的低頭,從剛剛開始,就發現自己重活一世的事說不出來半個字。
而且,明明昨天晚上自己還清清楚楚記得的事,現在腦子里就像是籠罩了一層薄紗似的,很多事只能回憶一個大概,沒法回憶細節。
宋穗背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心下恐懼,到底是重活了一世,還是昨天晚上做了場噩夢呢?
“穗穗,穗穗?”陳桂花見大閨突然就不說話了。
宋穗眼神空迷茫,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是重活一世,還是僅僅做了場噩夢了。
但只要一回想“夢”中的記憶,心里就像是被塊大石頭似的,令呼吸不上來
陳桂花又問:“怎麼不說話?”
“娘。”宋穗努力的笑一笑,拳頭攥住。
“昨天的事都鬧到那個程度了,顧家也肯定都知道了,就算我真的嫁給了顧承禮,顧德山夫妻也不會喜歡我。與其這樣,我還不如就嫁給鄭枋。”絕對不要嫁給顧承禮。
陳桂花著急的說,“鄭枋和顧承禮能比嗎?一個是大字不識,一個自小讀書。還有兩家的條件,那都是明擺在那里的。你忘了,前幾天鄭枋的大嫂和娘親還打了一架,這樣的人家怎麼能比得上顧德山家。”
宋穗心中冷笑,是啊,“夢里”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真正嫁過去才發現,外表和睦的顧家其實到都是明爭暗鬥,反而是,看上去經常吵架打鬧的鄭家,齊齊一心,妯娌和睦。
尤其是那個大嫂對宋禾特別好,村里有人挑撥,說宋禾和鄭枋經常住在縣城是不孝順的時候,鄭家大嫂子氣的直接和對方打起來。
“可是昨天的事已經傳出去了。娘,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真的不想讓你為了我的事去求沈繡屏。”
宋穗知道,娘很討厭沈繡屏,果然這麼一說,陳桂花果然厭惡的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