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花氣的把水碗里的水一飲而盡,又聽宋穗向著王梅香說話,更加生氣:“你竟然還幫他們家說話!”
宋穗干笑,“娘,他們家有牛啊。而且那牛可是在鄭枋名下的。”
陳桂花眼睛猛地一亮,神稍微緩了緩,扶手笑道:“是啊,我怎麼把牛的事忘了。”
一旁宋有點煙鍋的手也是一頓,原本還覺得鄭家給的禮錢,弄的自家沒面子,可想起鄭枋名下的牛,倒是覺得還算可以。
宋穗見父母的臉上的表緩和,就知道事了,“娘,這親事……”
陳桂花想起剛剛王梅香的臉,心里還是生氣,“改天吧,改天再說。現在這樣子,總覺得咱家是上趕著,非家小子不可似的。”
這說親就跟談買賣一樣,遇事得抻一抻,否則就會讓人覺得自家閨恨嫁。
可不就是非鄭枋不可嗎?宋穗心中著急,只要嫁給鄭枋,才不要過窮日子。
但宋穗也知道自己不能把母親的太急,只能點頭,不再說話。
……
晚上,宋家人坐在飯桌上吃飯。
宋承苗罕見的沒有鬧小作,而是坐在那乖乖吃飯。
一會兒看看娘的表,一會兒看看大姐,又一會兒看看二姐,他知道,今天二姐和爹娘大吵了一架。
惹得爹摔了水壺,娘不敢打二姐,還氣的大姐直哭。
宋承苗心想,二姐可真厲害,他以前都不知道二姐竟然這麼厲害,以後自己絕對要在二姐面前乖乖的。
宋禾早就注意到了宋承苗的表,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小小一個人,一會兒變一下臉,還好玩的。
晚飯後,宋禾像往常一樣收拾東西。
但收拾完之後,沒有回自己屋睡覺,也沒有去一旁歇著,而是徑直走向正屋。
宋禾一進去,開門見山的對陳桂花道:“娘,我到時候要用顧家送的布做家常裳。”
陳桂花聞言還沒說話,一旁宋穗連忙道:“娘,咱們這邊姑娘家出門子,除了穿一喜慶的紅裳,的確是得有兩套家常裳。別人穿,禾姐兒自然也得穿,要不然讓人家笑話。”
宋穗怕啊,今天爹娘去鄭家說親鬧了個不愉快,和鄭家的親事沒有落定。
而且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一出門總覺有村里人在背後議論自己,因此也沒能再見到鄭枋。
況且,總覺得宋禾運氣太好,必須得親眼看著宋禾嫁給顧承禮,否則不安心。
陳桂花聞言其實想要去床側邊的箱子里拿布,突然想到了什麼。
“你會做裳嗎?”陳桂花問。
宋禾道:“我能讓教我。”
陳桂花心想,這可不行。
顧家送來的是上好棉布,鮮亮,花也好看,那布上的花紋不是印染的,而是織出來的。
早就想好了,要把留出來的布給自己做個坎肩,若是讓婆婆幫忙做裳,豈有多余的布能留下來?
“你阿都六十了,還好意思讓你阿幫忙做裳,真是白疼你了。你別管,我幫你做。”
宋禾不知道陳桂花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但其實嫁人那天沒有新裳也行。
反正到時候大家一塊跟著丟臉。
宋禾利落的轉出去,留下一臉盤算的陳桂花,和臉莫名的宋穗。
…
第二日,宋穗下定決心,要親自見鄭枋一面,讓小弟幫著去鄭有福家遞話。
鄭枋收到消息,走到村外一偏僻之地,看見了站在柳樹下的宋穗。
今天宋穗穿著一件淺綠的,顯得恬靜雅致,皮白皙,形,格外好看。
看見宋穗的背影,鄭枋有些張。
宋穗轉看見鄭枋,先是一喜,接著便落下淚來。
鄭枋哪里見過孩兒家落淚,連忙快步上前,但又不知道說什麼,“你……”
宋穗垂頭拭淚,“我們都這樣了,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鄭枋啞然,更加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兩天他腦子的很,他還去和大伯母解釋解釋那天的事都是意外。
宋穗見鄭枋不說話更加慌了,上前一步。
“咱倆的事都傳遍整個村子了,如果咱倆的事不能,你讓我怎麼活?”
鄭枋本怯弱,竟然退後了一步,“……我不知道。”
宋穗暗中咬牙,面上卻十分委屈的道:“我爹娘昨天去你家說咱倆的親事,你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到的?鄭枋大腦一陣慌,完全沒有任何想法。
“我不知道。”
宋穗心中氣急,連忙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原本是婚事是不了,我娘要把宋禾代替我嫁去顧德山家,兩個人的八字都換了。”
鄭枋一怔,下意識口而出:“桂花嬸子要把禾姐兒嫁給顧承禮?顧承禮同意了?”
宋穗心中暗恨,鄭枋一句話都不和自己說,卻對宋禾稱呼的這樣親熱,而自己那天問宋禾時,宋禾還說對鄭枋不。
宋穗直接上前一步,抱住鄭枋。
鄭枋驚住了,陌生的令他沒有推開宋穗。
“枋子,我喜歡你。為了你,我連顧家婚事都不要,我這輩子認定你了,你娶我好不好?我和顧家的婚事沒了,在村里的名聲也沒了,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只能去死了。”
事實上哪有這樣嚴重,宋穗有意哭訴,半賣慘半嚇唬的對鄭枋說。
鄭枋此時只覺得一沖在自己心中升起。
沒想到竟然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姑娘喜歡自己,還愿意為自己去死,那自己怎麼能丟下不管呢。
鄭枋把手放在宋穗脊背上,“好,我娶你。”
宋穗心中一陣狂喜,猛地抬頭。
而這眼神,看在鄭枋眼里,便是宋穗極了他。
“嗯,我相信你。”宋穗道。終于功了。
鄭枋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宋穗,只覺口干舌燥,“我……”
宋穗突然想起之前娘給自己看的話本子,睫了。
“枋哥兒,你想親我嗎?”
鄭枋曾跟著二哥去過兩次縣城的繁花樓。
本朝止狎,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繁花樓明面上是酒樓,可私底下干的卻是陪客的生意。
站在鄭枋面前的宋穗即便是穿著簡單,也要比繁花樓里那些打扮艷麗的姑娘漂亮多了。
鄭枋頓時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手腳往哪里放,“我……”
宋穗突然微微抬頭,踮腳,二人話語聲頓時消失,只留下一片風吹柳葉的聲音。
……
此時另一邊,宋禾照常背著筐子去縣城賣蛋,沒想到卻能在聚福樓後門巷子里見顧承禮。
宋禾握著背筐帶子的手了,“……好巧。”
“我今日特意在此等候二姑娘。”顧承禮道。
宋禾一愣,“啊?”
顧承禮垂眸,拱手道:“想請二姑娘借一步說話,不知二姑娘可有時間?”
宋禾想了想,點頭回答,“有時間。”
顧承禮把宋禾帶去了一家糖水鋪子。
宋禾看了看放在自己面前的冰山,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顧承禮,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顧承禮其實也有些張,畢竟眼前這個是他未來要過門的妻子。
“這家糖水鋪,做的東西味道好,用料也干凈,你嘗一嘗。”說完顧承禮又補了一句:“這個時間糖水鋪子客人,你不必擔心。”
宋禾自然是知道他說的擔心是什麼,他們如今坐在一個角落里,一旁有隔斷擋著,除非有人進店鋪之後故意往這里看,否則不會被人輕易看見。
宋禾拿起勺子,挖起一勺山。
山口,冰涼甜爽綿的口占據整個口腔,讓宋禾沒忍住又吃了一口。
連續吃了三口,宋禾這才發現顧承禮面前只放著一杯水,而他竟然只給自己要了一碗。
宋禾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
顧承禮似乎的察覺到了宋禾的不自然,道:“今日貿然邀二姑娘前來,是在下失禮。”
宋禾把勺子放下,坐直子,回道:“咱們兩家本就有舊,如今你我二人又定了親,顧學子不必如此客氣。”
顧承禮看向宋禾,他想二姑娘果然是個讀過書的。
此時宋禾開始細細打量顧承禮,不得不說顧承禮長相真是下邳村獨一份的好。
面如冠玉,斯文俊秀,一圓領袍襯的他肩寬腰窄,坐在對面,著實養眼。
顧承禮察覺宋禾在看自己,神略微不自然,耳朵發熱,但還是下意識直脊背。
宋禾察覺到顧承禮在張,眉頭一挑。
蕪呼!還是個靦腆讀書郎。
顧承禮輕咳一聲,率先主開口。
“之前村里因為些莫須有的傳聞,生出不事端。這次我來,是想和二姑娘解釋清楚,咱們兩家的婚事是當初便定好的,你我二人…婚本就理所應當。我父母從始至終沒有責怪過二姑娘,我更沒有。”
宋禾驚訝的看向他。
這才意識到,因為前面宋穗鬧退婚鬧的很難看,顧承禮今天竟然是來安自己心的。
“我還要謝二姑娘。”顧承禮說到這里抬頭看向宋禾,年讀書郎的目很是真誠。
“我聽大伯說,我還未歸家時,姑娘曾在鄭伯面前直言說我無事,大伯聽了二姑娘的話後安心不。”
宋禾這下是真驚訝了,沒想自己之前隨口在牛車上勸顧里正的話,顧里正竟然會告訴顧承禮。
宋禾一下笑出來,“本就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聞,我當時也是實話實說。”
小姑娘笑起來很好看,明眸皓齒,眉眼彎彎,顧承禮微微一怔,下意識拿起面前的茶碗,低頭喝水。
說實話,剛剛聽顧承禮這麼說,宋禾還真是松了一口氣。
要是真的等嫁過去,發現顧家父母本不想要自己這個兒媳婦,顧承禮對這場親事也是別別扭扭的,那還真是難辦。
同樣都是過日子,能高高興興的過,誰想每天苦大仇深的。
宋禾心放松,語氣自然也輕快,“當時大伯特別著急,我作為晚輩自然不能干看著。幸好你沒事,平安歸來,皆大歡喜。”
顧承禮聽著宋禾上挑的尾音,即便是沒有看宋禾,也知道小姑娘此時一定是眉眼含笑的模樣。
“嗯。”
既然說開了,宋禾也徹底放松了,拿起勺子開始吃古代版的冰淇淋。
這冰淇淋上淋了一層,吃起來香甜綿,令宋禾胃口大開。
“顧學子是怎麼知道能在聚福樓後面的巷子里找到我的?”
顧承禮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像是他故意有心打聽宋禾的行蹤似的。
“我之前聽我大伯家的二嫂子說,你常去聚福樓賣蛋,今日正好是縣城集市,我猜你會過來,于是就在那里等著。”
宋禾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忍不住問:“要是我沒來呢,或者你沒在那里等到我呢?”
“那也無妨。”顧承禮的回答很真誠,“你我住在同一個村子,這段時間,我總能見到你。”
說完後,後顧承禮覺自己有些太過孟浪,哪有未婚的男子想盡辦法私下見子的,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再次低頭喝了一口。
宋禾卻對他這個反應更覺得覺好玩了。
如今皇權不下縣,村子全靠宗族自治,大部分老百姓這輩子也不知道縣太爺什麼,而下邳村又是合并村,風氣彪悍。
可明顯顧承禮的不同的,他知書達禮,有另外一套行為準則,和村里其他人都不一樣。
這讓宋禾更加有了興趣,“顧學子怎麼不給自己來一碗?”
顧承禮把水杯放下,“山綿甜,更符合子口味。”
宋禾又問:“顧學子之前帶其他子過來吃過?”
“并無。”顧承禮連忙否認,猛然抬頭看向宋禾,就見一手拄著下,滿眼含笑著看著他。
“只是,我母親喜歡吃。有時父親會帶母親過來。”
宋禾恍然大悟,正嘆,“原來如此,令尊和令堂鶼鰈,令人羨慕。”
顧承禮見宋禾說這句話的時候很是正,話語間也沒有任何調侃的語氣,還有剛剛說話和微笑時,出的潔白整齊的牙齒,微微垂眸。
他那麼快就同意家里換親,其實還有一個連他爹娘都不知道原因。
那就是,他喜歡牙齒潔白整齊的子。
顧承禮一手默默握面前的茶杯,目注視這并沒有放茶葉的水。
這一天宋禾很開心,宋穗也很開心。
宋禾心愉悅的背著筐子走回家,迎面就上臉頰紅的宋穗。
宋穗看見宋禾之後,竟然破天荒的笑著打招呼,“回來了,蛋都賣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