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看向一旁的宋有,道:“宋叔,我和鄭枋去趟後院的茅房,讓繼田帶我們去吧。”
宋繼田是宋家二郎,有宋繼田帶著他們去,他們就不算擅後院了。
可農戶出的宋有腦子里沒有男大防那一套。
村里男人人都是一樣下地干活,前些年朝廷強制把他們遷來安原縣時,晚上所有人都卷著鋪蓋睡路邊的野地上,那時候更沒人說什麼男人人要彼此避著不能見面。
這世間很多規矩,只在上層階級流通,普通人只是想要好好活著,就已經很難了。
“茅房就在後面呢,有啥好帶的,你們直接去就行。”宋有毫不在意的說。
顧承禮起,看向鄭枋,“走吧。”
“禾姐兒,這還得燉多久?”
顧承禮一進後院,就聽到了桂花嬸子那尖細的嗓音。
接著一個淡淡的音響起,“就快好了。”
越往里走說話的聲音就越清晰,隔著木架子顧承禮看見灶房里有兩個孩。
那年歲稍大些的孩,長的珠圓玉潤,穿著干干凈凈的碎花裳,手里拿著帕子,站的離鍋灶遠遠的。
另一個形瘦削,穿著打扮利落,腰間系著圍的孩,站在火灶面前,手里拿著鍋鏟。
“味不錯。”陳桂花聞了聞,覺得今天這菜做的香,接著又囑咐道:“一會兒做釀豆腐的時候就別用油煎了,怪費油的。”
先有回憶未遂,後又見了討厭的未來婆母,宋穗今天本來心就一般,現在又聽到娘夸宋禾菜做的好。
宋穗上前挎著娘的胳膊,半撒半抱怨的道:“娘,你看禾姐兒剛剛煎豆腐的時候,沒提前和我說一聲,弄了我一油味。”
宋穗明里暗里告訴娘,宋禾已經把豆腐煎好了。
陳桂花順著宋穗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就看見一旁放著兩碗煎好的豆腐塞。
“你怎麼把豆腐煎了?”陳桂花不悅的道。煎豆腐費油,那麼多油都夠家里吃好久了,這死丫頭竟然就這麼用來煎豆腐,真不會過日子。
宋禾無語,手中鍋鏟不停,垂眸道:“爹說豆腐釀都是先煎再煮。剛剛煎豆腐的時候,大姐還問鍋里的油是不是放了。”
宋穗沒想到宋禾竟然還會暗告狀。
宋禾又道:“姐,你要是覺得灶房有味,就去屋里歇著吧。這里我一個人就行,省的糟蹋你的好裳。”
宋穗瞪大眼睛,今天家里來了這麼多人,要是去前院屋里歇著,那不是告訴所有人沒干活嗎?以前怎麼沒發現宋禾這麼伶牙俐齒。
陳桂花這幾年沒被宋禾懟,早就習慣了二兒一開口就不討喜的樣子。
陳桂花耐心對宋穗道:“今天外面那麼多人,你可不能去前面,省的外人見了在背後說閑話。”
又對宋禾道:“你先備上外面菜吃完之後要吃的面條和鹵子。”
宋禾翻了個白眼,也不再話語上多爭論,直接把切好的一盤子全倒進鍋里炒。
陳桂花見宋禾往鍋里放了那麼多,頓時一陣心疼,但是話到邊又忍下了。
可宋穗忍不住,別以為剛剛沒看見宋禾在翻白眼,“你……”
“好了。”陳桂花攔住宋穗,“就這樣吧,豆腐煎就煎了。穗穗,你趕把做好的菜裝到碗里,一會兒就要上菜了。”
這幾年二閨歲數長,脾氣也跟著長,還常常不好使喚,今天不是吵的時候,若是讓宋穗把宋禾吵哭了,撂下灶房這一攤子不管,那才是真難辦。
宋穗見娘護著宋禾,心中一片悲涼。
“夢里”也是這樣,宋禾嫁人後日子過得好,還把宋繼田和宋承苗弄去縣城做工,于是娘就開始袒護宋禾,還經常給宋禾做鞋子做子,說什麼外面賣的鞋針腳都不實,還是自家做的好,宋禾也喜歡。
而自己呢,自己什麼都沒有,反而每每向娘抱怨婆母嚴厲、相公冷漠時,娘反而一味讓自己低頭,讓自己忍,還說自己不知足,讓不要鬧。
幸好,幸好如今已經換親了。
……
此時,在後院口的顧承禮垂眸拉著鄭枋便往外走,直接穿過熱鬧的前院,到了門外。
二人靜自然引起了灶房三人的注意。
宋穗心頭突然一跳,兩步走出灶房,“誰在那里!”
陳桂花也跟了出去,沒有看見什麼人影,道:“沒人過來。可能的炒菜的香味把村里的野貓引來了。”
聽了娘的話,宋穗毫沒有覺放心,不知為何的心臟突然跳的很厲害。
陳桂花著急去前院招呼客人,又重點囑咐了宋禾兩句,便匆匆走了。
宋家大門口,鄭枋疑的看向顧承禮,道:“你把我拉出來干什麼?”
顧承禮還記得剛剛在前院時,桂花嬸子明明說今日的飯菜都是宋穗做的,可沒想到他們剛剛卻看見宋家二兒在做菜。
不僅如此,剛剛他聽著桂花嬸子言語間對大兒宋穗多有袒護,對二兒宋禾多幾分苛責。
他和鄭枋,一不是宋家人,二又是外男。若是此刻貿然闖進去,只會在今天大喜的日子里徒增尷尬。
況且,他剛剛看見宋二姑娘獨自一個人就理的很好,三言兩語住了偏心的母親,挑事的姐姐。
顧承禮了,想說什麼,一時間又沒能開口。
背後論人短,非君子也。
可若是不阻止鄭枋把剛剛看見的一幕說出去,看似是對宋家二姑娘鳴不平,實則對宋家二姑娘并不好。
讓外人都知道宋家大兒不會做席面,還在外人面前強占親妹妹的功勞,就憑剛剛陳嬸子偏心的勁,恐怕會事後遷怒二姑娘。
反正二姑娘沒多久就會出嫁,沒必要因為他們今日一時沖,致使二姑娘未出嫁的這段時間在家里過得不好。
既然幫不了,那就不要添。
顧承禮開口一時間竟然有些語塞:“剛剛……”
“剛剛?”鄭枋奇怪的道:“剛剛怎麼了?後院除了陳嬸子們三人,也沒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