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倒著水,相公應聲從屋里出來,是個大胡子漢子,關于這胡子,鄭夢拾有印象。
當時王匠人介紹過,說自己沒胡子顯得面,不好得到主顧信任,而且帶著妻兒一起住,大胡子看著不好惹一些。
鄭夢拾站起來,自己介紹了,總不能指過了兩年人家還記得。
“王匠人,可還記得,夢仙河許家茶舍,兩年前,你給我家修裝過窗戶。我姓鄭,是他家婿。”
“誒呦,是鄭掌柜啊!”王匠人一拍大,夢仙河那繁華景兒,和他家這片子可不一樣,上面熱鬧,沿河的鋪宅寬敞,景致好。
許家當時是找他修了窗戶,還是福安牙行介紹的生意。
今天這是,王匠人心里微微沒底,給人家修的窗戶沒兩年壞了?不至于啊,自己這手藝總不能只保兩年。
“鄭掌柜,您這是……?”
鄭夢拾一看王匠人這模樣,就知道他想差了“嗐,這不,我家有個新宅子,門窗簡陋,木料老化,想著你上次修的窗戶,手藝不差,想再找你去給新宅子修安門窗,做做木材保養。”
“啊。”王匠人興起來,一個宅子的木料保養,算大生意,自家的米糧續上了。
又一瞅外邊兒日頭,琢磨一下時辰“鄭掌柜,這活兒今日是干不完了,要不然我趕不上打更前回來。”
“我知道,不這麼急,你先跟我去看看,把準備做齊了。”鄭夢拾答應道。
“哎,行,那你等我披件服。”
那邊,匠人娘子早就拿著服等著了,親力親為的給相公披上,囑咐著“可得給人把活兒做好了,人家找咱第二回,就是信上你的手藝了。”
“省得了,看家的本事。”王匠人拍拍口。
匠人們都知道,做活計,客比生客好,生客一剃頭的買賣,完結之後沒下文了,可要是找第二回,再做好了,就了客,說明人家信任你這手藝,一個客維護好了,那是匠人的口碑,代表著更多生意。
因為客會給介紹客人,以後有活計也會優先考慮用的的匠人。
王匠人同鄭夢拾一道,回了夢仙河的宅子。
在隔壁跟自家老頭待著的許外婆聽見靜,直接從河沿上來了對面。
“王匠人,我家這前邊鋪子,連帶後邊宅子里的木料,你都給保養一下,順帶我這里里外外的窗戶,給看著用上講究料子,安整齊些。”許老太太囑咐著。
王匠人看著許家這前店後宅的房子,心里是真羨慕,這地方好啊,前邊繁華,後邊清凈,地方也寬。
不過按著規矩,也沒有到打量,仔細查看了宅子里的木材,又量了窗戶。
最後同許老太太和鄭夢拾二人商量“二位,您們看這窗戶的用料另算,有多是多,我另收保養費整個宅子的木料保養費80文,六個外窗,三雙三單,一共九扇,一扇30文,一扇窗算送您家的,多謝照顧生意,這樣不。”
許老太太一算,不算窗戶的用料,這是三錢半的銀子,又問“保養用的油料,用我們出嗎?”
“油不用,我這邊有,頭年新榨的桐油。”
“那,簽契吧。”于是鄭夢拾把許老爺子喊來,沒法子,宅子的主人寫的是老爺子。
老婆子和婿定的,許老爺子也放心,直接畫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約定好,王匠人十日,給許家位于夢仙河……的宅子,安裝窗戶,及包括門在的木料養護,維修等……
一應齊了,鄭夢拾給王匠人二錢銀,算是采買木料的錢,了拿票據來補,算了算一部分工錢。
和王匠人約好了,三日就來給修整家里的門窗木材,鄭夢拾還得往牙行去一趟,雇兩個短工過來給整理屋院。
隔天,鄭夢拾出門,因為工期短,強度低,找的人也,鄭夢拾都沒找牙人,直接來到牙行的場子上,那邊早有蹲著站著的人等工,看著有老有的。
這是牙行專門提供一片地方,供無田無產的人,找活計的場所,相當于集中管理,當然不是白提供,雇主和短工的簽約要在牙行進行,牙行會走工錢的十分之一。
盡管這樣,還是有不打工人集中在這塊兒,因為牙行讓他們來這里找工,是查了戶帖的,說明他們不是流民或者逃奴逃囚,對于雇主來說,安全高,也更容易找到工作。
因為不算重活兒,鄭夢拾就沒有找青壯問,一般青壯開價高,靠外歪脖子樹下邊,有對看著比他年長幾歲的夫妻,鄭夢拾朝他們走過去。
見有人來了,那對夫妻站起,男人腰微微弓著,出一口嚼糠的爛牙“這位老爺,可是要雇工,我和我家婆娘有力氣,能干些活。”
他妻子也配合著點頭。
生民不易,鄭夢拾嘆口氣“是要雇人,收拾空宅子,把碎石廢木清理清理,活兒不算重,兩天收拾清,每日管一頓中飯,你們兩人一共給五十文接嗎?”
“接,接!”男人看看妻子,點頭,管飯好啊。
領著兩人去了牙行的登記,兩人不會寫字,就都按的手印。
都辦好了,鄭夢拾將兩人領回去,把宅子里面的事項代給他們,想著去換回岳父,讓老爺子來這邊盯著。
許老爺子盯的,打聽的到位,小半天兒,就掃聽明白,這夫妻倆是漓州水患逃難過來的,家中兒,房田,都沒了,許老爺子唏噓不已。
中午,許外婆翻出自家淘汰下來的陶碗,盛了滿滿兩碗二合米,撥了些豬油炒菜進去,讓婿鄭夢拾給端過去,順便把老頭子換過來。
找了個臺階坐著,悶頭吃完主家給的豬油炒菜,兩人干的更認真了,連收拾出來的碎磚石都碼的整齊。
鄭夢拾看了看那些碎磚,估計還能搭個兔窩出來,家里那幾只活下來的小兔子已經長大了,馬上又要下新的兔子,一個窩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