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川沒有否認。
他先把貨車停回校,再帶若庭走到老樟樹下。樹還在,徬邊的行政樓卻已架起施工圍籬。夜風搖警示帶,發出細碎的塑膠聲。
「信是你寫的?」若庭問。
「是。」
「為什麼沒寄?」
「不敢。」
「十八年後比較敢?」
「我不知道學校會寄。」沈予川摘下帽子,抓了抓被扁的頭髮,「那時候有個校慶活,學生可以把信投進時間郵箱,寫給未來的自己。我寫完又後悔,去輔導室想拿回來,老師說找不到。我以為早就丟了。」
若庭低頭看信。「你現在結婚了嗎?」
「離婚四年,有一個兒。」
答案太完整,反而讓不知道下一句怎麼問。
沈予川看著。「妳呢?」
「未婚,沒有小孩,經營一傢利很低的書店,信用卡分期正常繳款。」
「聽起來比我穩定。」
「你做什麼?」
「木作修復。學校拆除前,委託我們把老圖書館能留的書架和門窗拆下來。」
若庭想起那本泡水的小說。「你後來還看村上春樹嗎?」
「沒有。怕書再被人淋。」
笑了一聲,又立刻覺得不該太輕鬆。「所以你那時候喜歡我?」
「喜歡。」
「多久?」
「高二下學期到畢業後一陣子。」
「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因為妳每次來找我,都在講別人。」
若庭想起來了。那時暗籃毬隊長,沈予川坐在教室後排,一邊磨木頭,一邊聽分析對方回訊息為什麼只用「喔」。
「你可以提醒我。」
「提醒妳我也喜歡妳?」
「至不要幫我分析那個『喔』。」
「我當時分析得很準。他就是沒興趣。」
若庭瞪他,沈予川角了一下。
老樟樹徬的校捨傳來金屬撞聲。工人探頭喊沈師傅,說書架卡住了。沈予川應了一聲,重新戴上帽子。
「我要進去理。妳如果想看樹,已經看到了。」
「就這樣?」
「不然呢?」
「信上說你要把話說完。」
他沉默片刻。「那是十八歲的我寫的。我不能拿一封舊信要求妳給現在的我什麼。」
這句話合理得令人掃興。
若庭把信收好。「我也沒打算給你什麼。」
轉走出側門。機車發前,沈予川追出來,手上多了一塊長方形木牌。
「這是圖書館舊書架的分類牌。妳以前最常借文學類。」
木牌上刻著「800」,邊角被得發亮。
「這算補送十八年的禮?」若庭問。
「算學校廢料,妳不要我就拿回去。」
握木牌。「送出去的東西不要討。」
回書店的路上,若庭在每個紅燈都一下口袋裡的信。原本以為找到寫信人,這件事就會結束。結果沈予川沒有為浪漫答案,反而從一個字變一個離過婚、有兒、明早還要上工的人。
謎底比謎面痲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