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舊圖書館拆除前,辦了一場校友認領活。
若庭去領一張長桌。那張桌子原本放在窗邊,高三常趴在上面睡午覺。學校不負責運送,沈予川答應幫載,條件是請小樹吃一頓飯。
「你兒很容易收買。」若庭說。
「點餐以前不要太有自信。」
小樹果然選了百貨公司的吃到飽。三個人排隊拿餐時,遇到沈予川的前妻謝寧。穿著醫院行政制服,手裡提著一袋換洗。
若庭先認出,因為小樹手機桌佈是三人的合照。
謝寧也很快猜到若庭是誰。「書本人?」
沈予川閉了閉眼。「妳們為什麼都這樣?」
「方便。」謝寧朝若庭手,「我聽小樹說了。放心,我沒有前妻審核現任的興趣。」
「我不是現任。」
「那更不用審核。」
把兒下週要用的制服給沈予川,提醒牙醫時間改到週四。兩人核對行程,練得像接一項長期專案。小樹趁大人說話,把盤裡最後一塊炸蝦拿走。
謝寧臨走前對若庭說:「他以前有事不講,現在好一點,但不是完全好了。妳不用替我教他,我只是先提醒妳。」
沈予川站在徬邊,沒有反駁。
回程貨車載著長桌,小樹吃太飽,在後座睡著。若庭坐副駕,窗外是週日晚上的車流。
「人不錯。」若庭說。
「嗯。」
「那你們為什麼會走到離婚?」
「人不錯,不代表兩個人適合一直住在一起。」
「你還嗎?」
沈予川打方向燈,等了幾秒才回答。「我在意過得好不好,但不想回到婚姻裡。」
「呢?」
「妳可以下次問。」
「我沒有要跟當朋友。」
「可能會。很喜歡書店。」
若庭轉頭看窗,不知道自己在意的是前妻,還是沈予川談起婚姻時過分清醒的語氣。十八歲那封信把未來想得很簡單,好像只要兩個人都單,相見就能接上。現在他們之間多了一個孩子、一段婚姻、兩份工作和各自不願放棄的生活。
貨車停在書店門口。沈予川來朋友搬桌,小樹醒後趴在桌面上,發現屜底部刻了字。
「若庭借予川一本書,未還。」
若庭耳發熱。「這不是我刻的。」
沈予川用手指過刻痕。「是我。」
「你在學校公上刻字?」
「十八歲會犯錯。」
「你現在還記仇?」
「書確實沒還。」
若庭從架上拿下一本新版《挪威的森林》,放進他手裡。
「還你。」
沈予川翻開屝頁。若庭剛才趁他搬桌時寫了一行字:舊書泡水了,新書從今天開始。
他看了很久,問:「這算什麼?」
「賠償。」
「只有賠償?」
若庭把筆蓋蓋回去。「你不是說不能拿舊信要求現在的我嗎?那就不要問太快。」
沈予川點頭,把書收進工袋。
那天晚上,他傳來一張照片。新書放在床頭,徬邊是那塊「800」木牌。
訊息只有一句:「我從今天開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