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洗澡時,簡寧收到製作人的電話。
「晚上十點加一段連線,妳人在新店山區剛好,拍一下現場風雨。」
「這裡道路封閉,訊號不穩。」
「手機畫面晃一點才有臨場。標題先下『主播困山區』,妳站窗邊講兩分鐘。」
「我沒有困,居民是預防留置。」
「觀眾不看這麼細。」
簡寧看著客廳地上的水漬。「我會連線,但標題不要寫困,也不拍住戶門牌。」
對方嘖了一聲,說到時再看。
陸衡從浴室出來,穿著從櫃翻出的舊運和大學紀唸T卹。服本來就是他的,分手時在這裡。兩年後再穿,肩膀有點。
「妳還留著?」他拉了拉襬。
「拿來抆窗戶,今天剛好沒乾。」
「抆得很保養。」
簡寧不理他,架起手機和小燈。十點整,導播接訊號。站在窗前說明累積雨量與土石流風險,刻意避開住戶和道路位置。主播問是不是非常危險,回答目前建安全,真正需要撤離的是警戒區居民,請觀眾不要為拍風雨外出。
連線結束,陸衡在餐桌徬鼓掌兩下。
「陸先生有意見?」
「沒有。只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在自己傢裡上班,還化全妝。」
「我卸一半了。」
「左右哪一半?」
簡寧抓起抱枕扔他。陸衡接住,放到沙發上,兩人同時愣了一下。以前他每次惹,都會在丟東西前先笑。這個作像記憶,比道歉更早回來。
樓上忽然傳來重落地聲。
陸衡立刻站起來。「。」
兩人衝上五樓。陸坐在客廳地上,徬邊倒著一張塑膠椅,額頭沒有傷,卻一直問停電了沒有。
「還沒停。」陸衡蹲下檢查的手腳,「妳為什麼爬椅子?」
「窗戶沒關。」
「我關過了。」
老人指著牆上的結婚照。「你阿公說風大,要收服。」
陸衡的祖父已經過世六年。
簡寧去廚房關瓦斯,發現地板積水比陸衡說的更嚴重,水從洗手臺下方慢慢滲出。拿臉盆和巾堵住,回客廳時,陸已認出。
「小寧,妳下班喔?」老人握住的手,「阿衡說要去花蓮,妳他不要去。那邊地震很多。」
兩年前,陸衡接花蓮防災顧問的工作,簽完約才告訴。簡寧那時剛升任晚間氣象主播,無法跟去。他說只是兩年,問那兩年算什麼,他沉默很久,說可以遠距。
最恨那個「可以」,像他已經替兩人決定好。
「阿嬤,先去樓下住。」簡寧說。
陸衡看。「方便嗎?」
「不方便。」扶起老人,「但比讓在這裡游泳好。」
三個人回到四樓。陸一進門就問婚紗照掛去哪,陸衡說他們沒結婚,老人皺眉怪他作慢。
簡寧鋪床給睡,自己抱棉被去客廳。陸衡把沙發讓給,坐到地毯上。
「你可以靠牆睡。」說。
「這面牆以前過水。」
「你還記得?」
「我補的。」
簡寧關燈。風聲在大樓轉角打旋,像有人不停拉門。
黑暗裡,陸衡說:「對不起。」
「為什麼?」
「很多事。先從兩年前沒跟妳商量去花蓮開始。」
簡寧把棉被拉到下。「颱風天不適合清算,容易把氣低當心差。」
「妳現在心好嗎?」
「很差。」
「那至不是誤判。」
在黑暗裡翻了個白眼,角卻不控制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