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晨把異常回報給工程團隊,沒提顧言舟的名字。
後端紀錄顯示,的帳號和另一個測試帳號建立了不可能的時間。訊息送出時間晚於接收時間二十四小時,資料卻通過所有驗證。工程師阿哲以為是伺服時區錯誤,重設三次,異常仍只出現在這組配對。
「先不要刪紀錄。」以晨說。
「這是重大。」阿哲說,「照流程要停用帳號。」
「我需要重現條件。」
「妳最近是不是跟測試帳號聊上癮?」
以晨關掉他的畫面。「產品研究。」
晚上,和顧言舟在裡吃第二次晚餐。他在八月十五日的牛麵店,在八月十六日同一張桌子。老闆依照顧言舟前一天的代,替留了一盤小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豆干?」問。
「妳自介寫的。」
「沒有人會在自介寫喜歡豆干。」
「妳寫『吃麵一定要切小菜,不吃海帶』。我刪去法。」
以晨翻回自己的測試資料,果然有。那是團隊要求填滿偏好欄位時寫的,早忘了。
「你做什麼攝影?」
「建築和街景。也接婚禮,因為比較能付房租。」
「喜歡拍婚禮嗎?」
「喜歡散場後。場地人員收花、爸媽在算剩幾桌菜,新人終於不用笑。那時候比較像真的。」
「你很不適合婚禮產業。」
「所以一直沒有發財。」
他傳來一張照片。清晨市場剛開,攤販把塑膠凳翻下來,地面還著,遠一名穿校服的孩替母親撐傘。照片沒有戲劇,以晨卻看了很久。
「妳呢?」顧言舟問,「真的相信演算法能找到適合的人?」
「我相信它能排除明顯不適合。」
「例如?」
「借錢、傳照、只寫高、不看別人資料。」
「住在昨天算嗎?」
「係統沒有這個欄位。」
兩人約定每天晚上九點上線一小時。以晨告訴他隔天的天氣和通,他替確認昨天發生過、今天已找不到的細節。這像一種不公平的親。知道他明天會遇到什麼,他卻只能看見已經走過的昨天。
第三天,顧言舟問:「八月十七日的我在做什麼?」
以晨愣住。
的今天是十七日。如果兩人的世界共存,臺北應該同時有一個活在十六日的顧言舟,和一個已經走到十七日的他。可是搜尋他的社群,最新文停在十六日。打電話仍是空號,工作室地址則鐵門閉。
「我找不到今天的你。」回。
「也許我只有走到明天,才會出現在妳的今天。」
「那我改變你昨天的選擇,今天會跟著變嗎?」
「不要拿我做產品測試。」
「你已經是最貴的測試案例。」
顧言舟傳了一個翻白眼圖,過幾秒又說:「可以試小事。明天下午兩點,我在大稻埕碼頭拍一張照片,放進第三棵樹徬的配電箱後面。」
以晨隔天去找,照片真的在。
照片揹面寫著:「如果妳看到,表示昨天不是不能改,只是改完仍然會為妳的過去。」
把照片放進皮夾,第一次希這個不要太快修好。
接下來兩天,他們把能想到的驗證方法列表格。顧言舟在便利商店買一張發票,先把末三碼傳給;以晨隔天到同一傢店詢問,店員當然不記得他,監視卻拍到灰外套的揹影。把一枚十元幣塞進捷運站外牆的裂,顧言舟在自己的明天取走。幣離開手上後,皮夾裡的零錢沒有改變,記憶也沒有消失。
「這不合理。」以晨盯著試算表。
「哪一部分?我們在研究時空,還是妳連十塊錢都要做帳?」
「如果你拿走幣,我經歷過的昨天就應該變了。」
「也許發生過的事不會重寫,只會長出另一個結果。」
「你是攝影師,不要發明理論。」
「產品經理也不是理學傢。」
他們同時沉默,然後把那一列標「無法解釋」。表格裡的「無法解釋」愈來愈多,以晨反而安定下來。至兩人都承認不知道,而不是急著把奇怪的事說命中註定。
顧言舟提議拿彩券號碼測試。以晨隔天確實能看見開獎結果,只要提前傳給他,他就有機會買中頭獎。訊息打到一半,刪掉了。
「怎麼了?」他問。
「不想試。」
「怕改變歷史?」
「怕你中獎之後不理我。」
顧言舟傳來一張空空的工作室照片,牆角堆著未繳的帳單。「這個理由很實際。」
以晨承認另一半原因。不知道一筆憑空得來的錢會把誰原本的機會拿走,也不知道這條連線為何只找上他們。用它撿回一張照片和拿它發財,在心裡不是同一件事。
顧言舟沒有取笑。「那就訂規則。不能用明天的消息賺錢,不能傷害別人,涉及別人的事,要先想有沒有比較小的改法。」
「還有,不能看我明天會不會答應約會。」
「這條對我比較不公平。」
「規則由活在未來的人制定。」
他回了一個投降的圖。幾分鐘後又補:「但妳可以告訴我,明天的妳有沒有比較喜歡我。」
以晨沒有正面回答。拍下皮夾裡那張照片,照片邊角已被得有點翹。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