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在臺北車站看見謝允時,第一反應是把行李拉近。
兩年前,他在一場戶外婚禮做到一半收起相機,堅持雷雨將至,要求所有人撤到室。新娘不肯,他便直接找場地方關閉草坪電源。二十分鐘後落雷擊中徬邊的樹,沒有人傷,婚禮卻一團。新人事後投訴他態度惡劣,可心負責善後,也把他從合作名單刪除。
今天他揹著相機,站在月臺柱徬,像一筆被退回的舊帳。
「妳妹呢?」他問。
「你怎麼知道我妹?」
「把票轉給我。」
可心立刻打電話。可晴在醫院陪發燒的兒,聲音還很理直氣壯。「票不能浪費。謝允剛好要環島拍車站,他答應幫我看著妳。」
「我不需要人看。」
「那妳就看著他。反正妳很會管廠商。」
列車進站,風把可心的頭髮吹到臉上。謝允已經提起自己的包,沒有要勸的意思。
「妳可以不讓我上車。」他說,「但第二張票的錢不退。」
「你有沒有一點同心?」
「有。所以我才沒問妳婚禮為什麼取消。」
兩人上車後各坐一邊。可心打開筆電,理自己尚未完的五場婚禮。公司接撤回離職,但主管認為私人風波影響客戶觀,要求先休假,回來再談職務。表面仍有工作,實際上已被掉下個月的主案。
謝允拍窗外,不拍。他一間出版社委託,記錄環島線上的小站,十五天六十張照片。這趟本來就要走,只差一張通票。
「所以你不是來安我。」可心說。
「我們不,安很容易講錯。」
「你知道這一點,兩年前怎麼不知道好好說話?」
「我說了三次會落雷。」
「你第四次可以不要直接拔音響頭。」
「再來一次我還是拔。」
列車穿過南港,窗外的樓慢慢變低。可心想把他趕下車,又不得不承認,那場婚禮若不是他得罪所有人,可能真的會有人傷。
到宜蘭後,他們在頭城停兩小時。謝允拍老站房,可心去附近咖啡店接客戶電話。新娘哭著說未婚伕的祖母住院,宴期可能要延,雙方父母卻為訂金吵翻。
可心習慣先講合約,話到邊忽然停住。
「妳想延期,還是傢人要妳延期?」問。
新娘哭聲小了一點。「我想等阿嬤。」
「那我們先以妳的決定理。損失我逐項談,不保證全部拿得回來,但不會讓別人替妳決定。」
電話結束,桌上多了一碗花生捲冰淇淋。謝允坐在對面整理照片。
「我沒點。」說。
「老闆招待。妳講電話太久,他以為妳失。」
「我確實失。」
「那就吃。」
他沒有問細節。可心吃完一整碗,才發現這是取消婚禮後第一樣有味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