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蓮下雨。
兩人住在車站附近不同樓層的青年旅館。可心洗完澡,看見公司群組了三個專案權限。主管傳私訊說只是休假期間重新分配,請別多想。
坐在誼廳打了一封長信,列出自己九年的業績、臨時救場次數和被撤案的程序問題。寫完沒有寄。
謝允從外面回來,外套滴水,鏡頭卻包得很乾。
「妳不是出來旅行?」他看一眼的螢幕。
「旅行不是失業。」
「妳沒有失業。」
「被留下來但不給案子,比離職難理。」
他去廚房倒熱水,沒有放鬆。過一會兒,他把一張記憶卡放到桌上。裡面是兩年前那場雷雨婚禮的原始照片和錄音。錄音清楚記下他三次提出撤場,場地主任和新郎都拒絕;還有可心事後要求他刪除爭執畫面的聲音。
「你留著做什麼?」
「保護自己。」
「現在拿給我是要翻舊帳?」
「是提醒妳,公司保護客戶,不一定保護妳。該留的紀錄要留。」
可心把記憶卡推回去。「我當年站在公司那邊。」
「我知道。」
「你不討厭我?」
「討厭過。後來接到更差的案子,就把名額讓出去了。」
沒忍住笑。他也笑了一下,右邊有很淺的酒窩,平常板著臉看不出來。
第二天,他們搭區間車往南。列車在小站停靠,可心替一對帶著婚紗的年輕人讓位。孩擺沾了泥,男孩抱著一束被風吹的滿天星。他們沒有團隊,打算在海邊請朋友證婚。
半小時後,孩突然發現戒指盒不見了,急得在車廂裡翻包。可心幫忙回想線,判斷可能落在前一站月臺。下一班回程要等很久,儀式會錯過退。
謝允問男孩:「一定要戒指嗎?」
男孩愣住。「結婚不是要有?」
「你們決定。」
可心從孩襬拆下兩小段綁帶,向車長借剪刀,打兩個簡單的結。「先用這個。戒指報失,回程再找。」
孩把佈環套進男孩手指,突然哭了。不是委屈,是笑到流淚。
他們在濱下車前,邀兩人一起去海邊。謝允替他們拍照,可心幫忙固定拱門。證婚只有六個朋友、一條老狗和過大的風。孩唸誓詞時說,今天丟了戒指,但沒有人替決定要不要繼續。
可心低頭住被風吹起的桌佈。
儀式結束,新人要付攝影費,謝允只收了一杯便利商店咖啡。回程公車上,可心問:「你不是很缺錢?」
「臨時幫忙和正式工作不同。」
「照片也有本。」
「妳的佈條也有本。」
「那是婚紗襯。」
「更貴。」
兩人安靜幾站。海在右邊反覆出現,又被山遮住。
「我的婚戒退了六。」可心忽然說。
「嗯。」
「訂金加起來,可以付一間小套房半年租金。」
「妳後悔?」
想了想。「心疼。但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