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五十八分,宋知味帶著三名投資人走進「南月小館」,主廚賀南生站在門口說不接。
餐廳還有兩桌空位,廚房的火也沒關。知味確認牆上的營業時間,寫到九點。
「差兩分鐘。」說。
「一桌五位,點完超過九點。」賀南生說。
「我們只吃招牌菜。」
「招牌菜也要做。」
投資人臉難看。知味今天特地沒有通知,想讓他們看老店最自然的狀態,結果第一眼就看見主廚把可能救命的錢往外推。
「賀主廚,我是宋知味。明天開始負責餐廳改造。」
「明天再來。」
他把門口木牌翻「打烊」,轉進廚房。九點整,最後兩桌客人離開,員工拉開靠牆那張六人桌,把晚餐端上去。菜不是剩的,每人一碗熱湯、一盤炒青菜,還有剛蒸好的餅。
投資人之一指著他們。「拒絕客人,就是為了自己吃飯?」
賀南生從廚房裡回:「對。」
知味在臺北做了八年餐飲顧問,見過店主把祖傳祕方、匾額和過世親人的願全拿來解釋虧損。懷不能付薪水,員工餐也不該吃掉黃金營業時間。
沒有當場爭,帶投資人去隔壁吃牛湯。散場後,折回小館,賀南生正在刷爐臺。
「帳上現金只夠六週。」說,「房東下季要漲租,冷凍庫也該換了。你每晚接一桌,一個月至十二萬營收。」
「營收不是利潤。」
「你連營收都沒有。」
賀南生關掉水龍頭。「九點後不接客,這條不改。」
「那就換主廚。」
他抬頭看,眼神沒有怒氣,只有很直白的衡量。「妳可以試。」
南月小館開了三十二年。原老闆賀月春病逝後,房子由妹妹賀月琴繼承,廚房則給兒子賀南生。月琴不忍關店,又無力補,才找外部資金。投資條件是六十天轉虧為盈,否則出售品牌和租約。
知味來臺南,不是來和主廚談,也不是來保護回憶。的工作只有一個:讓數字活下來。
第二天早上,把六十天計畫上白牆。
賀南生看完,在「延長營業至十點」那一行打了一個大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