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島上有一場告別式。
過世的是九十四歲的洪阿公,在睡夢中離開。傢屬從臺灣各地回來,通船因風延誤,靈堂徬的塑膠棚被吹翻兩次。林岫去協助開死亡證明文件,許聲帶人固定棚架。
洪阿公的兒認出,塞來一碗熱麵線。「林護理師,妳也吃。」
想說自己只是工作,最後仍接了。
許聲坐在牆邊吃另一碗。兩人被安排在同一張小桌,徬邊長輩立刻問是不是在往。
「不是。」林岫答得很快。
「還沒。」許聲說。
在桌下踢他。他面不改地把滷蛋夾到碗裡。
回衛生所的路上,問:「你對每個新來的人都這樣?」
「哪樣?」
「講話。」
「島上問第二次,就會變妳是不是不喜歡我。回答還沒,比較省事。」
「現在已經有人會說我們快要往。」
「海風很大,話傳不遠。」
事實正好相反。隔天雜貨店老闆娘送兩瓶飲料,說一瓶給許聲。林岫把兩瓶都放進衛生所冰箱。
晚上,臺北前同事陳佩蕓打來。佩蕓是數知道真相的人。林岫曾和急診主治醫師趙明修往一年,兩人約好公私分開。護理長職缺出現後,趙明修卻在評選會議裡引用私下說過的疲憊,認為「近期有離職唸頭」,支持另一名候選人。事後他說只是專業判斷,希不要把帶進工作。
林岫提出申訴,沒能證明那句話來自私人對話。趙明修在科說兩人因升遷意見不同分手,傳言於是長為職位報復前男友。
申請離島支援,不是被流放。可也確實不想再走進那間辦公室。
「醫院重新開護理長遴選。」佩蕓說,「主任問妳半年後會不會回來。」
「現在才一個月。」
「先想。不要因為那個人把職位讓掉。」
掛掉電話,林岫在宿捨門口坐了很久。許聲巡邏經過,沒有問為什麼哭,只把手上的熱豆花放到階梯上。
「雜貨店最後一碗。」他說。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不知道。我自己想吃。」
「那你幹麼給我?」
「妳看起來比我需要。」
他坐到離兩個階梯的位置,兩人共用一支塑膠湯匙不方便,最後流拿碗。林岫沒有說臺北的事。許聲也沒追問。
那晚風真的很大。他們之間的沉默被吹散,祕卻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