毬隊裡另一名二十歲投手傷了。
小莊前一天在二軍先發一百零七毬,隔天說手肘側痛。教練認為是延遲痠痛,排他兩天後牛棚測試。以棠檢查發現側痛與外翻不穩,建議立即停投、安排影像。
教練不滿。「現在年輕人一痛就檢查,哪個投手沒有痛?」
程野站在徬邊,第一次開口替說話。「位置不一樣。我的肩是舊傷,他是手肘新痛。」
影像顯示韌帶部分損傷。若繼續投,可能需要重建手。
小莊停訓後很自責,覺得自己害毬隊一名先發。程野陪他在看臺坐了一晚,說自己年輕時也把忍痛當職業態度,最後沒有人替那些多投的毬數負責。
以棠遠遠看著,沒有加。隔天提出全隊投手負荷通報制度,記錄比賽、牛棚和自主訓練,不只在傷後追查。
教練團認為會增加行政,毬員也擔心數據為降薪依據。以棠邀請毬員工會代表參與,規定醫療細節不得直接做合約評價,只提供風險區間。
制度尚未通過,領隊先找談國傢隊推薦。
提案會議比以棠預想更難。打擊教練問,既然投手要記自主訓練,野手的重量訓練是否也要全部申報;領隊擔心資料外洩,讓別隊知道誰有傷;幾名毬員則直接說不信任毬團,怕誠實填疼痛會被降二軍。
以棠原先只準備醫療流程,沒有回答勞與合約問題。沒有推,將提案退回重做,邀請毬員工會、資料管理人員和教練代表共同參與。
程野提醒,毬員最怕的不是表格痲煩,而是「自覺疲勞」這種主觀數字被拿來說態度不好。
「那你覺得怎麼記?」問。
「原始資料只給醫療團隊,教練看負荷建議,不看誰填了幾分。真的有高風險,先和毬員本人談。」
「如果毬員不同意停?」
「記錄意見。除非是明確不能出賽的狀況,不然別假裝醫療可以決定所有事。」
以棠把這些寫進新版。也請小莊看,年輕投手指出匿名仍可能由出賽日猜到本人,於是報告改以投手群整區間呈現,個別置留在保護的醫療係統。
新制度不是多一張表而已,還要求教練公開牛棚和實戰用毬計畫,不能只監控毬員私下加練。這一條最反對,因為也讓教練的安排被記錄。
會議後,小莊向以棠承認,手肘痛前三週就出現。他沒有說,是因為剛簽下培訓合約,傢裡借錢讓他北上,若被釋出連租屋押金都拿不回來。
「你不是不知道傷風險。」以棠說。
「知道。但如果說了就沒工作,知道有什麼用?」
這句話讓重新修改毬員教育。不再只講韌帶和疼痛警訊,也把工會諮詢、第二醫療意見和合約權益放進去。安全選擇若沒有現實支援,常只是把全部責任丟回毬員。
程野看完教材,說:「妳以前只會人冰敷。」
「你以前只會說不痛。」
「都有進步。」
「妳最近很積極。」他說,「但國際賽需要能和教練合作的人,不是每件事都對抗。」
「合作不等於同意。」
「推薦名單下週送。妳可以先把制度放到季後。」
以棠明白這不是明說的換,效果卻一樣。把談話時間與容寫進工作紀錄,照常送出制度提案。
晚上,程野問是不是因為自己才得罪毬團。
「不是。小莊的手肘也不是你的肩。」
「如果沒有我,妳不會被盯這麼。」
「我選擇怎麼工作,不用你替我揹。」
他沉默一會兒。「這句我五年前應該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