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深吸一口氣,開始演。
“我爸說了,讓我乖乖待著,他辦完事就從前面車廂過來。”
人整理黑皮包扣子的手頓在半空。
“你爸也在這趟車上?”
“嗯!”
小寶用力點頭,兩只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爸帶著好幾個叔叔在前面臥車廂呢,他們都穿綠服的,腰上還別著槍!”
他拿手指比劃了個手槍的姿勢,里跟著配音:“砰!砰!”
“我爸說小孩不能坐臥,讓我和媽媽在這邊等著,他一會兒就過來。”
一通話說得有板有眼,連“臥”這種詞都吐得清清楚楚。
人臉上的皮一僵,出個笑,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卻死死絞在一起。
男人坐不住了,撐著膝蓋站起。
“我去趟廁所。”
他轉順著過道往車廂連接走。
步伐邁得不不慢,方向卻是直奔前面車廂去的。
去踩點了。
小寶低著頭擺弄角,心里明鏡似的。
他賭的就是一件事——這年頭的綠皮火車上,絕對不了穿軍裝的人。
只要那男人在前頭看見哪怕一個綠軍裝,這伙人就得嚇破膽。
男人前腳剛走,小寶從座位上下來,幾步挪到小孩跟前,偏著腦袋看。
“嬸子,你兒不太開心呀。”
“就是暈車。”人回話的速度很快,帶著點急躁。
“想家了吧?”小寶眨著眼,“我爸說了,在外面見不開心的小孩,得找公安叔叔幫忙。”
人的表徹底掛不住了。
“用不著,馬上就到家了。”
小寶拉長音調“哦”了一聲,老老實實站定,沒再搭茬。
手進兜,指尖捻住了人參爺爺給的那截參須。
這東西表皮皺,看著跟枯樹沒兩樣,里頭卻封著一實打實的靈氣。
出門前人參爺爺千叮嚀萬囑咐,關鍵時刻能提神吊命。
小寶著參須,裝作小孩子玩鬧,把參須湊到小孩鼻子底下晃。
微弱的靈氣順著呼吸道鉆進去。
對付劣質迷藥,這點靈氣足夠了。
小孩的睫重重一。
接著,一直綿綿垂著的手指摳住了座椅扶手,骨節凸起。
人臉大變,聲呵斥:“別鬧!”
揚起手就要去揮開小寶的胳膊。
“哐當——”
車廂連接的鐵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一個穿著軍裝上的漢子大步進車廂。
這人肩膀極寬,腰背得筆直,下盤沉穩,一看就是在部隊里爬滾打出來的練家子。
是個來找座位的陌生人。
小寶腦子一轉,迎著走過去,一把扯住漢子的角。
“叔叔!你認識我爸不?我爸也穿這種服!”
中年漢子停下腳步,低頭看腳邊這個只到他大的娃娃。
他老周,退伍三年,這趟是回老家探親,車上沒找著座正一路溜達。
老周咧開,蹲下平視小寶:“你爸也是當兵的?哪個部隊的?”
“不知道部隊名字,但我爸是團長!帶槍的!”
小寶兩只手拽著老周的胳膊,連拖帶拽把人往自己座位那邊領,里嘰嘰喳喳個不停。
老周順著力道走,由著這孩子折騰。
人販子男人從前面車廂折返,腳步急促。
他剛才在前面臥車廂真看見了幾個穿軍裝的,一腦門子冷汗剛抹干,正準備回來帶人撤。
一抬頭,他釘死在了原地。
一個穿綠軍裝的魁梧漢子正站在他的座位旁,跟那個四歲娃娃搭話。
男人肚子一,險些跪在過道上。
他咬著牙快步挪到人邊,彎腰假裝拽行李,低聲音從牙里出一個字:“撤。”
人原本就泛白的臉褪了個干凈。
一把抓起黑皮包挎在胳膊上,右手死死攥住小孩的手腕,往上拽。
“妞妞,到站了,趕下車。”
小孩被參須靈氣一激,腦子里的混沌褪去大半。
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轉,干裂的不停哆嗦,拼命想出聲,嚨卻只發得出嘶嘶的氣流音。
小寶一直盯著那邊。
時機到了。
“叔叔你看!”
小寶指著小孩的腳,清脆的音在狹窄的車廂里炸開。
“這個姐姐的鞋不一樣大!左邊黑布鞋,右邊綠膠鞋!是被壞人搶走了吧?我爸說拐子都不給小孩穿好鞋!”
老周順著手指看過去。
左腳黑布鞋大出兩指寬。
右腳綠膠鞋得腳後跟磨破了皮,滲著。
親娘老子干不出這事。
老周直腰板,凌厲的視線刀子一般扎在人臉上。
“同志,這孩子是你親生的?”
人眼皮狂跳,手底下更用力地拖拽小孩。
“廢話!不是我生的是你生的?多管閑事!”
“什麼?多大?屬相?”老周連發三問,步步。
人語塞,支吾半天蹦出三個字:“妞妞……”
“大名是什麼!”老周一聲暴喝。
人答不上來。
老周手擒住人的手腕,拇指按住脈門往下一。
部隊里的擒拿手,卸骨斷筋的力道。
人痛呼出聲,胳膊一松。
黑皮包砸在車廂鐵皮地板上,包口散開,一小瓶沒標簽的褐藥水骨碌碌滾了出來。
老周一腳踩住藥水瓶,扯開嗓門大吼。
“大家伙搭把手!有拐子!拍花子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年頭的出門人,最恨的就是拐賣婦兒的人渣。
左邊座位上幾個煉鋼廠的工人直接掀了桌板。
右邊過道里蹲著的農民抄起扁擔站直了子。
連行李架上原本睡死過去的年輕人都一躍而下,落地就把袖子擼到了肩膀。
男人見勢不妙,甩開人,掉頭就往車廂門沖。
他步子邁得極大,但過道里橫七豎八堆著麻袋。
腳背被一個竹籃子絆住,男人失去平衡,整個人大字型拍在鐵皮地板上,鼻梁骨碎裂的聲音清脆作響。
糊了滿地。
兩個膀大腰圓的工人直接撲上去,反絞住男人的胳膊,膝蓋狠狠頂在他的後腰上,直得他殺豬般慘。
“跑!你再跑一個試試!”
人還在老周手里掙扎,披頭散發地狡辯:“這是誤會!這就是我親閨!”
小寶蹲下,把剩下的半截參須全塞進小孩手心里,握的手指。
那清涼的靈氣貫穿經脈。
小孩嗓子里的淤堵沖開。
嘶啞的聲音在嘈雜的車廂里清晰無比:“我不認識……”
人雙一,癱在地上。
幾名列車員聞訊趕來,手銬一亮,直接把兩人銬死在欄桿上。
列車長看著滿臉的男人和地上的迷藥瓶,臉鐵青。
“前面到站直接駐站公安,按死里查!”
風波平息。
小孩被乘務員帶去餐車喂水安。
老周坐回過道,瞅著正爬回座位的涂山小寶。
“小子,你今年到底幾歲?”老周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幾句話把人販子到死角,又準利用他這軍裝借勢,他一個當了八年兵的老偵察員都沒這四歲娃娃彎繞多。
小寶理了理剛才蹭的服。
“四歲零三個月。”
老周搖著頭笑出聲,解開自己隨的布袋,出兩個溫熱的煮蛋擱在小桌板上。
“留給你媽補子。”
小寶認真道謝,把蛋和幾個蘋果仔仔細細收在一起。
旁邊的座位上,涂山瑤依然靠著車窗沉睡。
車廂里剛才恨不得掀翻車頂的靜,也沒讓換個姿勢。
小寶從兜里掏出一瓣早就剝好的橘子,湊到毫無的邊。
輕輕一,水溢出。
涂山瑤的本能地張開一條,含住了橘瓣。
小寶呼出一口熱氣,把涂山瑤散開的舊棉襖領子重新掖好。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在鐵軌上疾馳,外面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北方的平原在夜下著刺骨的荒涼,遠漸漸顯出大片大片的燈火。
再有三十多個小時就到了。
車廂尾部,被按住的人販子男的鼻終于止住了,但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梁可能斷了。
這輩子,栽在一個娃娃手里,他連獄友都沒臉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