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錚洗飯盒的靜很大。
水槽在院子里,涼水嘩啦啦地沖刷著搪瓷鋁皮,發出當啷的響聲。
涂山瑤半靠在床頭,聽著外頭的靜,眼皮懶洋洋地耷拉著。
不一會兒,男人著手走進堂屋,大步流星,帶起一陣北風。
“我回一趟團部。”霍雲錚隔著主臥的門簾代。
昨晚逮住的那個特務得很,警衛連夜審了也沒撬出幾句實話,他得親自過去一趟。
“爸爸你要去打壞人了嗎?”小寶從門里探出個腦袋,兩只手著門框。
霍雲錚低頭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臉,放緩了聲音:“看好門,除了政委和隔壁幾個嫂子,誰敲門都不許開。有事去隔壁找王嫂子,記住了嗎?”
小寶起膛,用力點頭:“保證完任務!”
男人大掌罩在小寶的腦袋上呼嚕了兩下,轉推門走了。
軍靴踩在院子的凍土上,聲音漸行漸遠,那子灼熱霸道的純之氣也跟著淡出了小院。
確認人走遠了,涂山瑤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腳尖探進舊布鞋里。
“媽,你慢點。”小寶趕跑過去,出雙手去扶。
“沒事。”涂山瑤拍拍他的手背。
經脈里有了一點微弱的靈氣撐底,現在好歹不用走兩步就三口,起碼能像個正常凡人那樣活了。
霍雲錚這人干活利索,一上午就把一樓收拾得妥妥帖帖,連地面都潑水掃了一遍。
但這棟小樓是上下兩層,通往二樓的木樓梯還落著厚厚一層灰,顯然男人還沒來得及打掃上面。
“走,上樓轉轉。”涂山瑤攏上的舊棉襖,朝樓梯口走去。
木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嘎吱直響。
二樓的空氣里滿是嗆人的灰塵味,線也不好。
整個空間被堆得滿滿當當,全是上一任住戶老參謀長留下來的破舊木制家和雜。
缺了的條案、掉漆的樟木箱、幾把散了架的太師椅,還有幾個摞在一起的破藤條筐。
“咳咳。”小寶被灰塵嗆得連連咳嗽,小手在鼻子前面拼命扇風,“媽,這里好臟啊,咱們上來干嘛?”
涂山瑤沒搭理他,鼻尖微。
九尾狐的嗅覺比狗還靈敏百倍。
在這堆發霉的陳年木頭味里,敏銳地捕捉到了一極淡的木屬靈氣。
這靈氣雖然稀薄得可憐,但在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但凡帶點靈氣的東西,那都是頂級的稀罕。
循著味道,撥開擋路的藤條筐,走到最里頭的角落。
靠墻堆著幾條破麻袋,底下著個沾滿泥垢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四角包著發綠的銅皮,蓋子上雕著繁復的花紋,不過隙里全是被泥土和灰塵糊死的包漿。
“把那些麻袋挪開。”涂山瑤抬了抬下。
小寶吭哧吭哧地跑過去,咬著牙把發霉的麻袋拖到一邊。
箱子終于出了全貌。
涂山瑤彎下腰,屈起手指,在箱子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聲音發悶。
底下有夾層。
“百年老料的黃花梨。”涂山瑤了木頭紋理,有些嫌棄地拍掉手上的灰塵,“可惜這做工太糙了,簡直是暴殄天。”
老參謀長估計是個不識貨的,只當這是個普通木頭箱子,隨便塞在雜堆里吃灰。
但箱子原本的主人顯然是個有心眼的,這隔層做得極為蔽,嚴合,普通人本看不出來。
“媽,里面有寶貝?”小寶眼睛亮了。
“讓開點。”涂山瑤示意他退後。
現在雖然沒法用大型法,但拆個破木箱子還是綽綽有余。
將僅存的一丁點靈力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順著箱子底部的卯榫結構準地一掐、往上一挑。
“吧嗒”一聲脆響。
那塊偽裝箱底的厚木板整個彈了起來。
積攢了不知多年的灰塵撲簌簌揚起。
小寶湊過去一看,小張了個圓圈。
夾層里墊著一層防的黃油紙,油紙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五片金燦燦的葉子。
純金打造,葉片上的經脈紋理清晰可見,每一片都有人掌大小。
“發財了發財了!”小寶激得低了嗓音,兩只手進夾層,小心翼翼地把金葉子捧出來,跟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涂山瑤接過一片,在手里隨意掂了掂,分量極足。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天爺到底沒讓這只九尾狐絕了後路。
別看表面上雲淡風輕,其實涂山瑤現在窮得很。
不是窮,整個結界里的上古神和怪都窮得叮當響。
棲和龍錚,堂堂上古凰和黑龍,在結界外面混得那一個凄慘。
兩個大男人沒學歷沒背景,又沒有靈力用法,只能去黑市扛大包、去深山老林里刨草藥。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起早貪黑,好不容易攢下兩百多塊錢。
為了給涂山瑤和小寶辦個合法份,棲找了長白山腳下一個偏僻村子的大隊長。
那大隊長是個見錢眼開的主,仗著山高皇帝遠,生生敲了他們兩百塊錢,才勉強給母子倆落了戶口,開了介紹信。
完這筆昂貴的戶口費,再買完兩張北上的綠皮火車票。
出發前一晚,棲著最後剩下的一塊兩錢,眼眶都紅了。
堂堂凰,拉著小寶的手抹眼淚。
“小寶,舅舅沒本事。”棲把那張皺的一塊錢塞進小寶手里,“到了那邊,想辦法問那男人要點零花錢,千萬別著自己。買包子吃,別省。”
涂山瑤想到這里,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沒用的男妖。
“媽,這幾片金子能換多包子啊?”小寶拿著金葉子在服上使勁蹭了蹭,哈了口氣,滿臉放。
“換包子那是大材小用。”涂山瑤把金葉子用油紙重新包好,妥帖地塞進的布兜里。
靠霍雲錚的純之氣,只能保暫時不死。
可是長白山深的結界只剩下半年的壽命。
半年後,結界徹底崩塌,里面那群嗷嗷待哺的怪全得出來混社會。
人參、熊貓、兔子……這些單純的家伙連人類社會的錢和糧票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放出來就是死路一條,指不定被人抓去燉了湯。
涂山瑤靠著落滿灰的墻壁,手指在布兜外側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不管是給小寶留些傍錢,還是接濟那群快要流落街頭的小妖,都需要一大筆錢。
必須盡快搞錢。
而這五片金葉子,就是第一桶金。
這年頭黃金是通貨,只要找到合適的黑市,倒騰錢和票并不難。
問題是,軍區這種地方查得嚴,去哪找安全的黑市?
涂山瑤正盤算著怎麼把金葉子變現。
這時,前排的家屬院傳來激烈的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