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錚攬著涂山瑤往自家院子走。
一路上,吃瓜群眾的視線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來。
霍雲錚腰背得筆直,下頜線繃得死,一言不發。
涂山瑤倒是一點沒客氣,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臂彎里。
這男人的簡直像個正在燃燒的大火爐,極其純粹霸道的純之氣源源不斷地過薄薄的軍裝布料滲過來。
順水推舟地把大半個子的重量都了上去,臉頰著他的襟。
“霍團長,我。”涂山瑤低嗓音,拖長了尾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甚至帶著點不上氣的破碎。
霍雲錚腳下猛地一頓,手臂上的塊瞬間鼓了起來,穩穩托住的腰側。
“好好走路。這麼多人看著。”
“看著怎麼了?”涂山瑤偏過頭,溫熱的呼吸毫無顧忌地掃過他的側頸。
“你打結婚報告的時候,沒想過別人會看?”
霍雲錚的結重重滾了一下。
他沒往下接話,只是攬在腰上的手又收了幾分,加快了腳步。
小寶邁著小短跟在後面,兩只手捂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進了院子,霍雲錚一腳踢上木門。
外頭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瞬間被擋在門外。
到了主臥,霍雲錚彎腰把放在鋪好的木板床上。
這本來是個非常干脆利落的作,但在他準備撤手的時候,變故突生。
涂山瑤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勾住了他的武裝帶。
他剛一站直,涂山瑤被這力道帶著往前一傾,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懷里。
“你……”霍雲錚趕拿手去扶的肩膀。
涂山瑤順勢兩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準無誤地在那截跳的脈門上。
大量的純之氣瘋狂涌。
舒服得差點嘆氣。
“頭暈。”涂山瑤閉著眼,半張臉埋在他寬闊的口,聲音悶悶的。
“剛才被那餿水味熏的,難。”
霍雲錚僵在床邊,彎著腰,進退不是。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
黑發散落在他前,那淡淡的草木冷香直往鼻子里鉆,竟然把剛才外頭沾惹上的那點惡臭味驅散得干干凈凈。
手臂側被細長微涼的手指按著,那塊皮燙得驚人,連帶著整條胳膊的都在加速流,熱度直心臟。
“老李說了,你不能氣。”霍雲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生的安。
“以後遇到這種事,讓小寶來找我。”
“找你?”涂山瑤抬起眼皮,下擱在他膛上,似笑非笑地撥。
“霍團長管天管地,還管家屬院人吵架?”
“你是我打過報告的家屬。”霍雲錚強行板起臉,聲音卻不控制地有些發啞。
“別人罵你,就是打我的臉。”
小寶在旁邊著床沿,適時話:“爸爸,媽媽剛才心跳得好快呢!肯定是被那個壞大娘嚇壞了。”
霍雲錚低頭。
心跳得快?
他隔著服本覺不到的心跳,只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腔里像打鼓一樣,咚咚直響。
他試著把手腕從涂山瑤手里出來。
沒。
涂山瑤反而握得更了點,大拇指還堂而皇之地在他腕骨的上挲了兩下。
“涂山瑤。”他連名帶姓地喊,呼吸已經有點不穩了。
“嗯?”
“松手,我去給你倒水。”
“不。”涂山瑤打定主意要多薅點羊。
“我冷。”找了個理直氣壯的借口,“手腳冰涼,不信你。”
霍雲錚怎麼可能去。
他腦子里一鍋粥。
當了十幾年兵,不管是槍林彈雨還是特務審訊,他從沒這麼被過。
“我去給你加床被子。”他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往後躲。
“爸爸笨。”小寶嘆了口氣,“媽媽的意思是,讓你陪坐一會兒。你在旁邊,就不覺得冷了。”
霍雲錚被兒子這句話釘在原地。
他看著涂山瑤那張蒼白中著點疲憊的臉,咬了咬後槽牙,索一拉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
但還是筆的,像個正在站崗的哨兵。
涂山瑤靠在枕頭上,手里依然虛虛攏著他的手腕。
這就夠了。
這男人簡直就是個人形補藥,氣呼呼地往外溢。
妖丹在丹田里瘋狂運轉,干涸的經脈被熱流填滿,連帶著的臉都漸漸泛起了一層很淡的紅。
屋里很安靜,只有煤爐子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霍雲錚的視線無安放。
看,覺得那雙狐貍眼太勾人;
看墻,又顯得自己做賊心虛。
他索盯著兩人握的手看。
的手極小,骨架細,皮薄得能看清底下的青管。
而他的手腕壯,皮糙,曬得呈現出古銅。
對比太強烈。
強烈到他腦子里又開始閃過那些碎裂的畫面。
林子里,月下,那種膩冰涼的……
“咳!”霍雲錚猛地咳嗽了一聲,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他耳朵紅得快滴了。
“霍團長,嗓子不舒服?”涂山瑤明知故問,角上翹。
“沒有。”霍雲錚猛地站起,手腕終于借著這個作掙了的束縛。
“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生姜,給你熬點姜湯去去寒。”
說完,本不給涂山瑤說話的機會,大步流星地逃出了主臥。
涂山瑤看著空的門口,頗為憾地了手指。
“媽,你把他嚇跑了。”小寶爬上床,盤坐好。
“隨便逗逗而已。”涂山瑤慢條斯理地靠回被垛上,活了一下脖頸。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吸收的氣抵得上前兩天加起來的總和。
現在連呼吸都順暢了不。
“他可真不逗。”
小寶托著腮幫子:“你剛才吸了那麼多氣,上的香味更重了。”
涂山瑤抬起手聞了聞。
確實。
草木冷香濃郁了不,在這封閉的屋子里格外明顯。
“明天必須得想辦法弄點中藥材來熏屋子。”涂山瑤盤算著。
就在這時,外頭堂屋傳來門被重重拍響的聲音。
“老霍!在不在!”
霍雲錚正好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拿著塊生姜。
他走過去拉開院門。
站在外面的是趙剛,手里拿著一沓蓋了紅章的信紙,旁邊還跟著一個穿郵遞員制服的小伙子。
“老趙。”
“進屋說。”趙剛大步邁進院子,反手帶上門,低了聲音,“出事了。你妻子老家那邊傳來的加急電報。”
屋的涂山瑤隔著門,把外頭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老家?
電報?
當初為了辦戶口,棲找的是昆侖山腳下一個大楊樹的地方。
霍雲錚把人領進堂屋,順手拉上了窗簾。
“什麼況?”
趙剛把那份加急電報遞過去。
“負責審查你們結婚材料的干事,按規定往方戶口所在地的大楊樹大隊拍了核實電報。結果那邊大隊長連夜回了這封電報。”
霍雲錚接過來掃了一眼。
電報容很長:涂山瑤并非我隊村民,五天前有兩名不明份男子花錢為其買通關系虛構戶籍。特此舉報,軍區嚴查。
霍雲錚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趙剛急得團團轉,“我字都給你簽了,現在保衛科說份造假!這事要是往小了說,是盲流逃荒騙戶口;往大了說,這就是特務潛伏!”
屋里,小寶張地拽住了涂山瑤的袖子。
完蛋了。
棲舅舅花了兩百塊錢找的大隊長,轉頭就把他們給賣了!
涂山瑤面不改,甚至連眉都沒一下。
“政委,這件事有蹊蹺。”
“如果真的是特務,怎麼會蠢到留一個只要發一封電報就能拆穿的假地址?”
趙剛一愣。
對啊,哪個特務這麼不專業?
“況且,那狀況,風吹就倒。哪個敵特機關會派這種半死不活的人來潛伏?來送人頭嗎?”
“那戶口造假怎麼解釋?”趙剛急問。
霍雲錚腦子里閃過涂山瑤那張蒼白的臉,還有靠在自己前時脆弱的呼吸。
“為了來找我。”霍雲錚直接給出了定論。
“啊?”
“一個帶著孩子的單人,在鄉下本來就難活。未婚生子,名聲壞了。為了能買到火車票來軍區找我,只能花錢托人辦個假戶口。”
霍雲錚面不改地替把邏輯補全了,“這事全怪我。要是我早點負起責任,用得著走這條路嗎?”
趙剛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這麼個理?
“那現在怎麼辦?”趙剛嘆了口氣,“規定就是規定。份不明,這結婚申請就批不下來。保衛科那邊隨時可能過來拿人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