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錚把五個特務丟給保衛科的時候，連審訊室的門都沒進，只甩下一句：“跟張瘸子一條線。”
保衛科科長看著五個被捆粽子、鼻青臉腫的特務，再看看霍雲錚滿的泥塵和軍靴上的漬，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團長，您這理方式……”
“有意見找政委。”
霍雲錚拿了份回執單就走。
趙剛在辦公室里等著他，一聽匯報差點沒把搪瓷缸子摔了。
“打伏擊？！沖你家屬手？這幫孫子膽子也太了！”
“張瘸子的上線急了。”霍雲錚站在辦公桌前，面容冷肅。
“我建議對軍區周邊三十公里范圍進行一次清剿，把釘子全拔干凈。”
“行，我立刻向上面打報告。”趙剛簽完字抬頭看他，“你媳婦和孩子沒事吧？”
“嚇著了。”
這三個字從牙里出來，帶著讓人後脊發涼的恨意。
趙剛擺擺手：“行了行了，趕回去。你那媳婦板弱那樣，別再嚇出個好歹來。”
霍雲錚敬了個禮，轉走了。
回家屬院的路上，他拐進了後勤。
後勤的老周正在撥算盤珠子，看見霍雲錚進來，趕站起來。
“團長，有什麼需要？”
霍雲錚把剛領的這個月津工資單放在柜臺上。
“把本月的副食品份額也一并算上。”
老周利索地把所有東西清點了一遍——一百零八塊錢，外加糧票、布票、票、油票、糖票……
團級干部的待遇，在這年頭算是相當面了。
霍雲錚把這些東西全部揣進挎包里，又從柜臺下面的小黑板上掃了一眼這月的特供清單。
“紅糖還有沒有？”
“有有有，還剩三斤的量。”
“留一斤。我媳婦氣虛，要補。”
老周心里直犯嘀咕——這個平時領完錢就走、從來不問有什麼好東西的活閻王，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把一斤紅糖用黃紙包好遞過去，霍雲錚接過來塞進挎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院的大門從里面著。
霍雲錚敲了三下。
“誰？”小寶的聲音從墻頭傳出來——這小崽子不知怎麼爬上去的，正踩著院墻邊的磚垛往外探腦袋。
“你爹。”
門栓從里面哐當拉開。
小寶雙手拉著門板，使足了勁才把木門拽開一條。
“爸爸！壞人抓完了？”
“抓完了。”
霍雲錚側進了院子，反手把門栓重新上。
屋里，涂山瑤窩在主臥的床上，軍大蓋著下半，手里捧著中午沒喝完的小米粥。
粥已經涼了，也沒熱，就那麼冷著一口一口慢慢喝。
霍雲錚看見了，眉頭立刻皺起來。
“涼粥傷胃，放下。”
他把搪瓷碗從涂山瑤手里走，轉去了廚房。
煤爐還燒著，他架上鍋，把粥倒進去熱上，又把紅糖拆開，挖了兩勺丟進去。
紅糖小米粥的香氣很快彌漫了整間屋子。
涂山瑤鼻尖了——不是為了粥，是他剛走回來上帶的那子氣撞進了房間，空氣都熱了兩度。
霍雲錚重新盛了碗粥遞過來，想了想，又從挎包里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工資袋，連同所有票證，一腦放在了涂山瑤邊的枕頭上。
涂山瑤低頭喝粥的作停了。
“這是什麼？”
“這月的津。一百零八塊，票都在里面。”
霍雲錚坐在床邊的木凳上，兩手撐著膝蓋，腰板得筆直，像在做工作匯報。
“以後每個月發了工資，我第一時間給你。家里的吃穿用度你來安排，我留十塊錢零花就行。”
涂山瑤抬起頭。
霍雲錚盯著對面墻上那張沒撕干凈的年畫，結上下滾了一下。
“今天的事是我的責任。不該讓你一個人待在街上。以後不管去哪，我親自帶你們去，親自接你們回來。”
他頓了頓，語氣低了幾分。
“你跟小寶的那些苦，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了。”
屋里安靜了兩三秒。
小寶著門框往里瞅，大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
時機到了。
他邁著小短蹬蹬蹬跑進來，雙手抱住霍雲錚的胳膊，仰起小臉。
“爸爸！”
“嗯？”
“有票是不是就能買？”
霍雲錚低頭看他。
小寶吸了吸鼻子，表切換到了“可憐”模式：“我跟媽媽在鄉下的時候，一年都吃不上一回。參爺爺說小孩不吃長不高，可是我們沒有票。”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聲音里摻著委屈。
“爸爸，我想吃。紅燒的那種，我在火車上聞到過別人飯盒里的味道，可香了。”
霍雲錚口堵得慌。
他一個當爹的，缺了四年的席，連口都沒給兒子吃過。
“行。”霍雲錚應得干脆利落，“明天就去。不紅燒，排骨也買，燉湯給你媽補子。”
“真的？！”小寶兩手一拍，差點蹦起來，“爸爸你最好了！”
涂山瑤放下碗，拿起枕頭上的工資袋，打開細看。
一百零八塊現金。
還有三十六斤糧票、兩斤票、一尺半布票、四兩油票。
一分不留，全了。
涂山瑤把工資袋攏進被子底下，垂著眼，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霍團長。”
“嗯。”
“明天我想吃魚。”
霍雲錚愣了一下：“魚？”
“清蒸的。放鹽，多放姜。”涂山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活魚，死的不要。”
“……我去想辦法。”
涂山瑤滿意地回被子里，手指在被窩里到那個工資袋的封口，不不慢地把封口重新折好。
對錢沒什麼概念。
結界里活了一千年，地上跑的天上飛的隨便吃，什麼時候為發過愁？
但這個男人把自己的全部家主出來的舉，讓想起棲出發前那張哭喪著臉、著最後一塊兩錢的蠢樣。
一個比一個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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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長白山腳下。
大楊樹村這兩天跟炸了鍋一樣。
上頭派了調查組下來，三個穿灰布中山裝的干部，提著公文包，挨家挨戶底。
起因是軍區最高首長親自過問了一樁假戶籍案。
大隊長王德發因為兩百塊黑錢，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和孩子開了假戶口。
【小劇場】
小寶：爸爸，我要吃！
霍團長：買！
瑤瑤：我要吃活魚！
霍團長：抓！
趙政委：霍雲錚，我要你寫報告！
霍團長：……媳婦，有人欺負我！
趙政委：？？？你的團長威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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