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起床號剛吹過兩遍,霍雲錚推開了主臥的門。
深秋的晨風被擋在門簾外。
他剛跑完十公里武裝越野,只穿了件單薄的綠作訓服,的廓在布料下繃得極。
整個人像個剛出爐的火炭,散發著霸道又灼熱的純之氣。
床上的涂山瑤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
那雙狹長的狐貍眼里沒有初醒的迷蒙,只有對這氣息純粹的貪。
裹著被子,稍微往外挪了半寸,讓那熱力更順暢地游走過干涸的經脈。
“醒了。”霍雲錚把手里的兩個鋁制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打的食堂早飯。二合面饅頭,還有白米粥。”
他退開兩步,保持著一個相對板正的距離,目落在一旁的牛皮紙包上。
“那是紅糖。老周說補氣。你每天用熱水泡一碗喝。別舍不得,喝完我再去買。”
涂山瑤靠在床頭,長發散了一肩,臉依舊蒼白得明。
“霍團長有心了。”
聲音綿綿的,尾音帶著鉤子。
霍雲錚的結突兀地滾了一下。
他別開視線,去隔壁房間看了看還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涂山小寶。
“今天你們在家休息。”霍雲錚低聲音,扣上作訓服的頂端紐扣。
“中午午休,我去趟後山的野河。給你弄條活魚。清蒸。”
“多放姜。”涂山瑤慢條斯理地提要求。
“知道。”霍雲錚應了一聲,轉大步走出了屋子。
腳步聲穿過堂屋,院門“吱呀”一聲關上。
直到院里徹底沒靜了,涂山瑤才慢吞吞地掀開被子。
“別裝了。起來吃飯。”
床上那個原本睡得死沉的團子,骨碌一下翻坐起,大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媽,我爸真好忽悠。”小寶練地爬下床,打開飯盒,熱騰騰的米粥香氣飄了出來。
涂山瑤捻起一塊二合面饅頭,咬了一小口。
太糙,拉嗓子。
“他那點工資,養咱們倆足夠。但養活結界里那群飯桶,不夠。”涂山瑤放下饅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那只死熊貓一頓能吃十斤竹筍,老龍脾氣臭還要吃。靠你爸一個月一百零八塊錢,他們全得死在街頭。”
小寶深以為然地點頭:“媽,那咱們得自己搞錢。黑市那個頭大叔的錢雖然多,但也不能天天去搶呀。”
“所以今天得出去探探路。”涂山瑤垂下眼睫。
“你去隔壁找那個沈思晴的丫頭玩。那丫頭有點意思,腦子活絡,你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麼。我去家屬院的嫂子堆里轉轉。”
小寶三兩口把粥灌進肚子里,抹了抹:“保證完任務!”
上午九點。
家屬院中央的水井臺邊是最熱鬧的“報流中心”。
四個水槽一字排開,家屬們端著木盆,一邊用棒槌敲打服,一邊換著東家長西家短。
涂山瑤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慢悠悠地出現在水井旁。
走得很慢,三步一停,眉頭微蹙,活一尊風一吹就散的病玉觀音。
“哎喲,霍團長家的,你怎麼出來了?”隔壁王嫂子眼尖,立刻在圍上了手,迎了上來。
“屋里悶,出來氣。”涂山瑤輕咳了兩聲,眼角泛起一抹惹人憐惜的微紅。
“你這子骨,就該在炕上好好養著。”王嫂子拉著在旁邊的長條木凳上坐下。
“聽說昨天你們回來路上遇到不干凈的人了?沒事吧?”
“勞嫂子掛心,雲錚護著,沒大礙。”涂山瑤答得滴水不。
周圍幾個嫂子看著這張禍國殃民的臉,再聽那口糯的嗓音,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嫉妒是有的,但這人實在病得太可憐了,連點威脅都生不出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悶響。
最里側的水槽邊,李翠花把手里的棒槌重重砸在板上,水花濺了一地。
“裝什麼貴。”李翠花冷笑一聲,怪氣地開口。
“霍團長天天拿細糧養著,還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有手有腳的,連幾件服都洗不了,真是個千金大小姐的命。”
因為涂山瑤母子,丈夫沈營長昨天當著全營的面念了檢討,兩人半年的補全被扣了。
李翠花昨晚被沈建國打了一掌,這口氣正憋在肚子里沒撒。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嫂子們面面相覷,誰都知道李翠花這是在指桑罵槐。
涂山瑤沒怒。
活了一千年,犯不著跟一只地里的螻蟻生氣。
但螻蟻非要爬到腳面上惡心人,那就得踩死。
抬起眼,目越過人群,輕飄飄地落在李翠花上。
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在看一件死。
“沈嫂子說的是。我這子,確實是個藥罐子。”涂山瑤聲音依舊輕,卻字字清晰。
“雲錚常跟我說,讓我別心錢的事,他能賺。但我這心里過意不去,總想著找點活計補家用。”
頓了頓,視線移向王嫂子,“嫂子,咱們院里平時有沒有什麼能賺錢的門路?”
李翠花剛想接話嘲諷,涂山瑤本沒給開口的機會。
“不過像沈嫂子家那種,連親生閨的飯錢都能克扣下來倒娘家的門路,我肯定是不干的。那太折損德了。”
話音落地,水槽邊死一般寂靜。
李翠花臉瞬間漲了豬肝,“你放什麼狗屁!誰倒娘家了!”
“我也就是隨便一聽。沈嫂子別激,小心氣壞了子,連檢討書都寫不完。”涂山瑤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連個正眼都沒再給李翠花。
這四兩撥千斤的做派,把李翠花噎得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口劇烈起伏,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王嫂子趕打圓場,順著涂山瑤的話茬接過去:“其實吧,想賺點零花錢,門路也是有的。後勤那邊偶爾會發點糊火柴盒的手工活,不過那都是幾厘錢的進項。”
“還有呢?”涂山瑤表現出適度的興趣。
“再有就是去山里采藥了。”旁邊一個臉圓圓的軍嫂話。
“咱們軍區背靠著大青山,里面藥材多。衛生所的李老軍醫平時也去采。如果你能挖到年份好的金銀花、三七,或者像樣的野山參,拿到衛生所去,李老軍醫是按市價收的,給錢痛快。”
采藥?
這是又回到了老本行。
與此同時。
沈家後院的墻下。
涂山小寶蹲在墻頭上,看著下面正在吭哧吭哧洗一大盆服的沈思晴。
那盆比人還大,里面泡著的全是李翠花和沈建國的厚重服。
“思晴姐姐。”小寶低聲音喊。
沈思晴抬頭:“是你啊。你怎麼爬那麼高?”
“我來給你送點好東西。”小寶順著墻的一棵老樹溜下來,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里面裝著小半瓶淡黃的水。
那是他今早用人參爺爺給的參須泡的。
“喝一口,就不累了。”小寶遞過去。
沈思晴沒接,極其警惕地看著那瓶水:“里面有中樞神經興劑?還是咖啡因?”
小寶聽不懂這些凡人的詞匯,直接拔開塞子,灌了一口。
溫熱的水一進肚子,沈思晴只覺得渾的疲憊一掃而空,連被凍僵的手指都重新暖和了起來。
震驚地看著小寶:“這配方……提純度好高!”
“我媽配的。”小寶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功勞推給涂山瑤,“姐姐,我媽想找活干,你知不知道這軍區里誰最缺藥?”
沈思晴極其聰明,立刻領會了小寶的意圖。
干手,低聲音:“最近有特務活,加上馬上要秋季拉練,軍區衛生所的外傷藥缺口極大。尤其是那種能快速止和防止染的特效藥。如果是你媽媽配的這種級別的藥劑……”
沈思晴眼中閃過一,“可以直接跳過供銷社,走軍區特采通道。量大,錢多,而且完全合法。”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四歲,一個七歲,達了某種極其默契的搞錢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