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斜打在院墻上。
涂山瑤吃飽喝足,窩在主臥的床上補覺。
屋里靜悄悄的。
院外傳來王嫂子洪亮的聲音。
“霍團長家的!小寶在不在?後山腳下今天出了不松蘑,我們正打算去采點晚上添個菜,去不去?”
小寶正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擇,聽見靜,立刻把沾了灰的小手在圍上了,跑過去拉開院門。
“王嬸子!”小寶仰起臉笑得特別甜,“我媽虛,剛睡下。我跟思晴姐姐去行不行?我爸剛殺的野,正缺配菜呢。”
王嫂子被仙萌得心花怒放,彎腰了他乎乎的臉頰。
“行,怎麼不行!你們倆跟我,別往深草稞子里鉆。”
小寶轉跑回院子,從墻角拎起兩個竹編的小籃子,遞給沈思晴一個。
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幾個嬸子往山腳下走。
山腳下一片雜木林,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剛下過一場秋霜,樹底下的腐葉里鉆出了一朵朵傘蓋狀的蘑菇。
嫂子們到了地方就散開了,各自低頭在樹底下尋。
小寶一頭扎進林子里,開啟了掃模式。
對一只四歲的半妖來說,越鮮艷的東西越有吸引力。
他看見一朵紅底白點的大蘑菇,兩眼放,手就掐斷了,往籃子里一扔。
又看見一朵傘蓋發綠的,也扔進去。
沒過五分鐘,他的小竹籃里花花綠綠,湊齊了一道彩虹。
沈思晴拎著半籃子灰撲撲的松蘑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戰利品,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你選毒藥呢?”沈思晴手把那朵紅蘑菇出來,扔到一丈外。
“這毒蠅傘,吃完躺板板,能看見小人跳舞。還有那個,綠的,那是毒褶菌,吃下去半小時洗胃都來不及。”
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把小寶籃子里鮮艷的玩意兒全扔了,只剩下兩朵干的灰蘑菇。
小寶腮幫子鼓了起來。
這些毒算什麼,家里的那口破鍋隨便一煮,連鶴頂紅都能變大補湯。
可這實話不能說。
沈思晴看他不高興,蹲下來耐心地教導。
“松蘑傘蓋是褐的,下面有黃的海綿狀細孔。紅蘑長在松樹下面,表面黏糊糊的。越樸素越安全。懂了嗎?”
小寶是個聽勸的聰明崽。
為了不顯得太特殊,他收起了那一套花里胡哨的審,乖乖跟在沈思晴屁後面,照著指出的品種撿。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秋天的太落得早,風一吹,林子里開始泛涼。
王嫂子吆喝了一嗓子,大伙兒各自拎著沉甸甸的籃子往回走。
回到家屬院。
小寶搬了個小板凳放到水槽邊,踩上去開始洗蘑菇。
沈思晴在旁邊幫著打下手,把洗干凈的蘑菇一撕兩半,裝進缺了口的瓷盆里。
堂屋的煤爐子已經生好了火。
小寶抱著那口黑乎乎的鐵鍋,嘿咻嘿咻地架在爐子上。
他把霍雲錚理干凈的那只整拎起來,“撲通”一聲扔進鍋里。
接著把一大盆松蘑連帶水倒進去。
抓了兩片切得歪七扭八的生姜扔進去充數,最後拿起葫蘆瓢,舀了兩瓢清水倒進鍋里。
作行雲流水,依舊沒有放鹽。
甚至連油都沒放一滴。
“蓋上蓋子。”小寶用脖子上的巾了手,對自己的杰作十分滿意。
“這小火慢燉,燉出來的湯才白。”
沈思晴看著那口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中午那盤清蒸魚的震撼還在,明智地閉上了,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算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爐子里的煤球燒得通紅,鍋里的水漸漸開了。
起初,只是一縷極淡的霧氣順著鍋蓋邊緣冒出來。
十分鐘後,況發生了變化。
一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香味,突然從鍋里炸了出來。
這味道不是普通的香。
它厚重,醇香,帶著野本在山林里奔跑蓄養的油脂氣,又完融合了松蘑吸收的大地鮮甜。
香氣的濃烈程度,簡直就是幾十只放養了五年的老母,加上十斤極品松茸,放在一口大鍋里足足熬了三天三夜才能熬出的濃香。
香味沒有在屋里停留,順著門和半開的窗戶,肆無忌憚地飄了出去。
先遭殃的是前排的李翠花。
李翠花正坐在炕上鞋底,中午只吃了個雜糧窩頭,肚子里早就空了。
這霸道的湯味直接鉆進的鼻孔,順著管一路向下,勾得胃里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口水瞬間分泌滿口。
“誰家在燉啊!”李翠花把鞋底往炕上一摔,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趿拉著鞋推開門,走到院子里張。
整個家屬院都炸鍋了。
王嫂子端著盆剛洗好的服,聞到這味,盆差點掉在地上。
劉嫂子從廚房里跑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大蔥。
幾個嫂子順著味找,全聚到了霍雲錚家院門外。
“這味……是霍團長家傳出來的!”王嫂子吸著鼻子,滿臉不可思議,“他們家中午吃魚,晚上燉?”
“啥野能燉出這麼大的香味啊?這得放了多香油和作料?我家過年燉也沒這麼香啊!”
劉嫂子肚子非常不爭氣地打了個響亮的鳴。
院子里,沈思晴連算賬的筆都拿不穩了。
不斷地吞咽著口水,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黑鍋,覺理智都在被這香味一點點剝奪。
小寶倒是很淡定,跑進屋去看看媽媽醒了沒。
與此同時。
大青山的風是往營區方向吹的。
那厚重濃烈的湯味,飄過了家屬院的圍墻,順著北風,直接飄到了兩公里外的作訓場。
場上。
三營和二營正在進行四百米障礙跑對抗。
霍雲錚站在單杠旁邊,手里拿著秒表,臉板得平平的。
“作太慢!過獨木橋的時候發什麼?早上沒吃飯嗎!”
被訓的兵蛋子們汗流浹背,大氣都不敢。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隊伍里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吞口水聲。
“咕嚕——”
前排的一個小戰士沒忍住,肚子發出了驚天地的響聲。
霍雲錚眼皮一跳,剛要開口,自己的鼻尖也聞到了那味道。
湯。
濃郁到了極點的湯。
不僅香,而且鮮得能把人的魂勾出來。
是聞著味,就能想象到那金黃的湯表面漂浮的油脂,以及口即化的。
二營長沈建國站在旁邊,結瘋狂上下。
“今天炊事班大加餐了?”沈建國忍不住開口問旁邊的指導員,“咱們營這個月伙食費沒超標吧?怎麼燉上了,這味也太足了,說得燉了三十只。”
指導員也是一臉懵。
“不可能啊,昨天我去後勤看過了,倉庫里連豬都沒有,更別說幾十只了。這味……不像食堂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