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看著那消失在門口的影,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同父異母的弟弟,年紀不到十歲,心眼卻比誰都活泛,最會看臉躲是非。
上輩子被這母倆得走投無路時,也就只有這小不點塞給兩個窩窩頭,還甕聲甕氣地說:“大姐,我特別佩服你,什麼都能忍,比那忍者神都能忍。”
收回思緒,林清月的目重新落在林薇薇那張寫滿急切和得意的臉上,角的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
“我是答應了,退不掉名字就乖乖去下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點波瀾,“可我沒說,要把工作讓給你。”
“你說什麼?!”林薇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不敢置信地指著林清月,聲音都變了調:“你什麼意思?不給我給誰?這家里除了我,還有誰要工作?”
王秀蘭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實木桌子被拍得“哐當”一聲響,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跳。
指著林清月,手指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林清月!你這是耍賴!昨天的話全當耳旁風了?我告訴你,這工作必須給薇薇!”
“我答應了什麼?”林清月抬眼,目清亮地掃過王秀蘭,“有誰作證?還是我寫了保證書給你?”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嘲諷,“空口白牙的話,誰不會說?”
“你你你……”王秀蘭被問得啞口無言,氣得臉都漲了豬肝,指著林清月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憋出一句,“林清月,你簡直是耍無賴!你昨天明明就答應了,名額退不掉就乖乖把工作讓給薇薇。”
林建業在一旁皺著眉,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以為林清月一向懦弱,只要自己稍微施,就會乖乖聽話,沒想到從昨天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他現在也希去下鄉了,家里就會再次回到正軌。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清月,那你是怎麼打算的?總不能讓工作就這麼空著。”
林清月迎上林建業的目,臉上沒什麼表,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環視了眾人一眼,淡淡的開口,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要我的工作也可以,拿錢來買。”
“你說什麼?!”這下不是王秀蘭和林薇薇,連林建業都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兒。
“我說要我的工作也可以,拿錢來買。”林清月為了多賺這一筆錢,很有耐心的重復一遍。
“多錢?”林薇薇想也沒想就問,眼里閃過一得意,仿佛篤定林清月開不出天價。
王秀蘭也跟著幫腔:“對,你說個數!只要不太離譜,我們都能湊!”在看來,林清月一個剛畢業的姑娘,能見過多錢,撐死了幾百塊頂天了。
林清月指尖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報出數字:“我這工作可是坐辦公室的,外面有錢都買不到,給你們一個友價,兩千。”
“什麼?!”林薇薇尖起來,“你搶錢啊!兩千塊?你怎麼不去搶銀行!還友價。”
王秀蘭也懵了,臉漲得通紅:“清月,你這也太獅子大開口了!一個破工作哪值這麼多!外面的行我們又不是不知道,頂了天了不到一千塊錢。”
林薇薇又一臉委屈的看向林建業,“爸,你看姐姐,是不是故意刁難我們嗎?什麼工作要兩千塊錢。”
林清月抬眼,目掃過們,語氣依舊平靜:“值不值,你們心里清楚。這工作是鐵飯碗,每月工資加糧票,一年下來也能攢不,兩千塊買個一輩子安穩,劃算得很。”
頓了頓,看向林建業,“爸,您覺得呢?”
林建業眉頭皺得更,兩千塊可不是小數目,他沉默半晌,才艱地開口:“清月,能不能點?家里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一分都不能。”林清月語氣斬釘截鐵,“要麼拿錢,要麼這工作我自己賣給別人,說不定還能賣三千塊呢。”
林薇薇聽著林清月一口咬定兩千塊,那委屈的表瞬間放大,眼圈一紅就轉向林建業,聲音帶著哭腔:“爸,您聽聽!姐姐這哪是要賣工作,分明是故意刁難我們啊!”
“兩千塊,咱家哪有這麼多錢?就是不想把工作給我,故意說這種話來堵我們的!”
王秀蘭也跟著幫腔,拍著大直嘆氣:“就是啊建業!你聽聽這什麼話?”
“一家人談錢,這不是打咱們的臉嗎?”
“再說了,這工作本來就該是薇薇的,只不過……”話到邊又咽了回去,眼神卻狠狠剜了林清月一下。
“只不過是我去考的,”林清月看著王秀蘭,“你們是真不要臉。”
“林清月,你說誰不要臉。”王秀蘭氣憤的指著。
林清月上手掰住指過來的手指,冷聲說著:“我看你這手也不想要了。”
王秀蘭的手指被掰得生疼,疼得齜牙咧,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沒想到林清月下手這麼狠,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的骨頭碎。
“你……你放手!快放手!”王秀蘭疼得直跺腳,另一只手想去推林清月,卻被輕巧避開。
“說你們不要臉。”林清月手上又加了幾分力,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這工作是廠里公開招考的,我憑本事考上的,分數比誰都高,憑什麼該是林薇薇的?”
“你們仗著是後媽後妹,就想把我的東西搶過去,這不是不要臉是什麼?”
林建業在一旁看得心驚,忙上前拉勸:“清月!快松手!有話好好說,別手!”
“好好說?”林清月沒松勁,反而看向他,“爸,我跟們好好說過多次了?們聽嗎?從玉佩到工作,再到下鄉的名額,們哪一樣不是想著法兒地搶?今天我要是讓了,明天們就能把我媽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都給走!”
王秀蘭疼得快暈過去了,里胡喊著:“老林!救我!這丫頭要瘋了!想廢了我的手啊!”
林薇薇也急得跳腳,卻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哭哭啼啼:“姐姐,你快放了媽媽吧,我不要工作了還不行嗎?你別傷害……”
“現在說不要了?”林清月冷笑,“早干嘛去了?當初你們改我報名下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猛地松開手,王秀蘭踉蹌著後退幾步,捂著被紅的手指,疼得直氣,看林清月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給我等著!”王秀蘭撂下一句狠話,卻沒敢再上前。
林清月了自己的手指,眼神依舊冰冷:“我等著。但我把話放這,誰要是再敢打我工作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氣。”
轉向林建業,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爸,這工作想要就拿錢來買。”
“如果你們非要我,那我就只能去廠里找領導評理,或者去派出所報案,讓大家都來評評這個理。”
林建業看著大兒眼里的決絕,又看看王秀蘭狼狽的模樣,心里像被什麼堵住了,張了張,最終只嘆了口氣:“行了,都別鬧了。秀蘭,你和薇薇想要工作就跟清月買,別再打什麼歪主意了。”
王秀蘭不甘心,大聲著: “老林,那工作哪里要值這麼多錢?”
林清月像是沒聽見們的話,只靜靜地看著林建業,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倒像是在給這場爭執定個調子。
“值不值,你們心里清楚。”重復了一句,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工作是紡織廠的正式工,鐵飯碗,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還有三十斤糧票,逢年過節還有福利。”
“一年下來,現錢就四百多,更別說糧票的價值。兩千塊買個一輩子安穩,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劃算得很。”
頓了頓,目落在林建業繃的臉上,微微抬了抬下:“爸,您在廠里干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工作的分量。您覺得,我開的價高嗎?”
林建業的眉頭皺得更了,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兩千塊,這在當時可不是個小數目,他在廠里當技工,每月工資也才七十多,一家人省吃儉用一年也攢不下兩百塊。
這幾乎是把家里掏空了,還得四去借才能湊齊。
他沉默了半晌,結了,才艱地開口:“清月,能不能點?兩千塊……家里實在拿不出這麼多,你弟弟還要上學,家里都要花錢……”
“那是你們的事,”林清月冷聲說著,“要麼拿錢,三天之湊齊,工作歸林薇薇。”
“要麼,”說著冷笑出聲,“我還是那句話,這工作我自己找下家,廠里想托關系進來的人多的是,到時候,你們可就什麼都得不到了,說不定林薇薇可就要下鄉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