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坐在藤編椅上，英氣俊朗，劍眉星目，鼻梁直若削玉，下頜棱角似刀鑿。
一軍裝襯得他肩線筆，整個人像出鞘的軍刀，寒斂。
林懷生著眼前氣宇軒昂的男人，想起自家同樣出挑的孫。
“阿湛，你歲數也不小了。老話說家立業，你事業沒得說，該考慮家的事兒了。”
“我這心全撲在保家衛國上呢，哪能隨便禍禍姑娘。”周湛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轉著軍帽帶。
聽出老爺子做之意，他習慣推拒——他出軍人世家，無需聯姻。但眼極高，沒遇上自己喜歡的，絕不肯將就。
林懷生越想越覺得兩人相配，不肯輕易放棄，“阿湛，不是我吹，我孫模樣才都是拔尖的。等會兒就到，你見了就知道了。”
林爺爺林和自家老爺子是一起走過長征的革命誼。調來這邊後，老人家對自己也是多有關照。
于于理，周湛都不能太不給面子。
“您孫指定差不了，可我就想找個對眼緣的。”
周湛手執茶壺，為林懷生斟茶，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沈令儀從廚房端出一碟蝴蝶，眼尾輕瞪自家老伴兒，自家孫這麼招人疼，用他上趕著給人推薦呀？
轉而笑盈盈向周湛：“阿湛啊，別聽你林爺爺瞎叨叨，年輕人就該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快嘗嘗這糕點，今早特意出門買的。”
林懷生見媳婦兒臉變了，趕忙打住話頭。
心里頭琢磨著：男人多是好的，等咱囡囡來了，就憑那品貌，就不信阿湛會不心。
要是他真沒那個意思，那就算了。他孫可金貴了，也就是覺著周家小子勉強能配得上，才多嘮叨了幾句。
——
蘇城和滬市離得近，一個小時出頭，火車就到站了。
林紉芝提著藤編行李箱，坐上來接自己的車。
過車窗，看到褪去後世浮華的滬市。
道路兩旁矗立著不同風格的建筑，商店和老字號林立。自行車流在馬路上穿梭，偶爾可見無軌電車和烏車緩緩駛過。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著整潔面，在以藍灰綠為主調的時代，也不放棄他們的時尚。
70年代，路上車輛寥寥無幾。車子一路暢通，緩緩駛愚園路。
謝過司機，林紉芝推開斑駁的銅制雕花鐵門。
“爺爺我來啦，你們有沒有想我呀。”
周湛拿起茶杯的手頓了頓，的尾音輕揚如春風拂柳，三兩句便人骨頭里泛。
他循著聲源去，逆走進來的眉梢似含春水，眼尾漾著淡淡笑意。
隨著的走，發帶輕輕漾起，淡藍擺像沾了溪水般晃。
周湛像是被春日驚雷當頭頂住——心跳突然了半拍，間泛起意。
他倏然起，後背繃直，明明想克制自己的目，卻仍盯著不放。
林紉芝到一道滾燙的視線，抬起眼，撞上男人灼熱的眼神。
四目相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
男人理著軍人常見的寸頭，骨相優越，五深邃，眉又又黑，額前幾縷寸發翹起，增添了幾分氣。
他的肩膀寬大，部的將軍裝撐得筆，接近一米九的高極迫，撲面而來的野和力量。
在男人不躲不避的注視下，林紉芝率先移開視線，耳垂泛起薄紅。
老兩口將一切盡收眼底，沈令儀輕輕用手肘了老伴兒，眼神里滿是催促。
林懷生清了清嗓子，笑著招呼：“囡囡累不累呀，爺爺可惦記你啦。這位是你周爺爺家的孫子……”
“我周湛，現任金陵軍區一團團長，今年二十六歲。”
說著出手，一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紉芝。
“你好，我林紉芝，在繡研所工作。”
盡管有點不自在，面上林紉芝還是大大方方的，輕握了握男人的指尖。
周湛掌心寬厚，到孩凝脂般的時，心跳聲像老式座鐘齒卡住又猛地咬合，“咚咚咚”的聲響順著相的手指往他管里鉆。
“好啦好啦，傻站著干什麼。囡囡坐火車累壞了吧，快讓好好看看你。”
沈令儀笑拽著孫的手，往沙發上帶。
“哎哎對，你看我一見到囡囡，高興得都犯傻咯。”林懷生也招呼周湛落座。
正說著話，一個中年人端著盤子輕步走過來，頭發在腦後盤得齊齊整整，笑容親切。
“芝芝可算來了，快嘗嘗這菠蘿，說是打南方運來的，甜津津的水足著呢。”
盤子輕輕擱在茶幾上，黃澄澄的果塊兒浸在玻璃碗里，著清爽的甜香。
來人是張姨，是組織公派的服務人員，負責照顧林懷生和沈令儀的生活起居。
打林紉芝記事起，就在家里了，可以說是看著林紉芝長大的。
“謝謝張姨，這就嘗！”林紉芝眼睛彎月牙。
“您還是那麼神，我跟同學說家里有位會做桂花糖藕的阿姨，們可羨慕我了呢！”
沈令儀指尖輕刮過孫鼻尖，語氣寵溺：“你呀，就是個小饞貓，每次來都勞煩你張姨。”
“沈同志可別這麼說，芝芝這是和我親近呢！”張姨聽了直擺手，“芝芝，知道你要來，我早把干桂花備好了，午飯保準能吃上。”
林紉芝摟住張姨的胳膊，“張姨最好啦！我在學校做夢都想您做的桂花糖藕，糯米糯香甜，咬一口還能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林懷生板著臉假意瞪孫：“喲，看來我白忙活一早上了。既然有了小張的糖藕，等會就別喝我的烏湯了。”
沈令儀輕拍老伴兒的大，“你呀，跟孩子逗悶子。大清早就在廚房鼓搗，燉得滿屋子飄香。
你看芝芝這小臉兒都瘦尖了，等會不喝兩大碗，可對不起你這老廚子的手藝。”
林紉芝了他佯裝嚴肅的臉頰：“我呀，要先喝完爺爺燉的湯，把補得壯壯的，這樣張姨做的桂花糖藕才咬得呢！”
的話，惹得沈令儀和張姨都笑出了聲。
林懷生也被哄得開懷大笑，手憐地了孫的頭發：“就你小兒會哄人。”
周湛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扶手，眼尾微挑地瞧著屋里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