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咧,回家。”張芳芳一聽要回家數錢,頓時覺得渾又來了力氣,一蹦子就從車沿上站了起來。
四個人推著空車子,腳底下一路小跑,高高興興地往周家村趕。
等他們回到周家小院的時候,大嫂李秀蘭已經把午飯給做好了。
李秀蘭正抱著半歲的小鐵蛋在院子里轉悠,一聽見大門口有靜,趕迎了過來。
“爸,媽,小妹,芳芳,你們回來啦。”李秀蘭一邊說著,一邊往推車里瞅,一看到四個車子全空了,頓時驚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哎呀,這滿滿四車菜,全賣了。”
“賣了,全賣了。”張芳芳搶著說道,“大嫂,你是不知那場面,城里人跟沒見過西紅柿似的,搶著往懷里抱。我這手都快稱酸了。”
周老漢把腰里系著的那只沉甸甸的布包解了下來,往木桌上一放。
周杏兒也把自己背著的小包解下來,把里面的錢全倒在桌子上。
張芳芳急忙把堂屋的木門給關上,還把窗戶也拉上了一半,生怕外面的風把桌子上的票給吹跑了,更怕村里路過的人瞧見。
“來,咱們數數。”劉桂花的一雙手因為激有些微微發抖。
最後大家伙把數出來的數往一塊湊。
“八十塊。”周杏兒清脆的聲音在堂屋里響了起來,“爸,媽,二嫂,大嫂,咱們今天早上這一趟,一共賣了整整八十塊錢。”
張芳芳一把抓住劉桂花的手,激得直拍大,“媽。八十塊啊。這賣菜也太掙錢了吧。”
周老漢從來沒想過,自家地里長出來的白菜和西紅柿能換回來這麼多錢。
“杏兒,這多虧了你啊。”周老漢看著大閨,眼里全是自豪,“要不是你出主意分頭賣,咱們也掙不了這麼多。”
周杏兒笑了笑,走回桌子旁坐下,看著大家伙說道,“爸,媽,這錢是掙得多。但是你們發現沒有,今天咱們去縣城,來回走大路就花了快兩個小時。這還是咱們早上神好,走得快。要是天天這麼推著車子走,人的非得走斷了不可。”
“而且咱們的推車太小了,咱們地里的菜長得這麼快,要是靠咱們用肩膀拉,用手推,本就賣不及,地里的菜要是老了,那就虧大了。”
聽到這話,周老漢也皺起了眉頭,嘆了嘆氣說,“杏兒說得對。我今天推著那車,回來的時候兩條肚子直打哆嗦。咱們莊稼人雖然不怕出力氣,可這鐵打的漢子也經不住天天這麼折騰。那杏兒,你覺得該咋整。”
周杏兒眼珠子轉了轉,低聲音說,“爸,媽,咱們村西頭的孫二喜家,前幾年不是開始做生意嗎。我記得他們家買了兩輛機三車,後面那個車鬥還特意找鐵匠給加高了。那車鬥大得很,一車能拉三四百斤貨不是問題。”
“咱們不如去跟孫二喜商量商量,把他們家那輛空著的機三車給租過來。”
“租車?”劉桂花一聽,有些遲疑,“那機三車可是個稀罕件,聽說買一輛得要五六千塊錢呢。孫二喜能樂意租給咱們?再說了,這租金得要多錢啊。咱們剛掙點錢,可不能全折騰進去了。”
周杏兒拉著劉桂花的手,耐心地解釋道,“媽,您想啊。要是有了機三車,咱們從村里去縣城,最多只要十分鐘。這省下來的時間,咱們能多跑好幾趟呢。而且那車不用人推,只要擰一下把手就走了,爸也不用累得腰疼了。”
“那種車,買一輛咱們現在肯定是不行的,太貴了。但是租的話,最合適不過了。咱們去跟孫二喜說,先租一個月,給他五十塊錢的租金。至于車子用的油錢,咱們自己掏。五十塊錢雖然聽著多,可咱們今天一上午就掙了八十塊,只要租了車,咱們下午能拉更多的菜去賣,一天就能把這租金給掙回來。”
張芳芳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一拍桌子說道,“媽,我覺得小妹這主意好。五十塊錢租一個月,咱們一天才合幾錢。有了那車,省下來的力氣,咱們能摘多菜啊。爸也不用累了。”
李秀蘭也跟著點頭,“是啊,媽。爸年紀大了,天天推那麼重的車,萬一腰閃了,看病吃藥也得花不錢呢。租個車省力,最劃算。”
周老漢吧嗒吧嗒了兩口煙,最後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使勁磕了磕,一咬牙說道,“行。就聽杏兒的。我這就去孫二喜家問問。要是行,咱們下午就用那鐵家伙拉菜。”
周老漢是個急脾氣,說干就干,抬腳就往外走。
劉桂花在後面喊,“老頭子,你帶上錢,要是人家不樂意,你好好跟人家說。”
“知道啦。”周老漢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出了院子。
屋里剩下幾個人,劉桂花把桌子上的八十塊錢仔細地收好,放進了炕頭的木箱子里,用一把銅鎖牢牢地鎖上。
周杏兒端起大瓷碗,把李秀蘭盛好的大米面條端過來。
那面條上臥著兩個白生生的荷包蛋,黃澄澄的蛋黃在面條湯里若若現,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小妹,快吃。”李秀蘭笑著說,“今天你最辛苦,多吃點。”
“謝謝大嫂。”周杏兒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他們這邊剛吃完飯,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突突突的發機響聲。
張芳芳第一個撂下碗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爸回來啦!真把那鐵車給開回來啦!”
周杏兒也跟著走出來。
只見周老漢坐在那輛藍的機三車上,兩只手地攥著車把手,臉上笑得滿是褶子。
那車子後面有一個很大的鐵車鬥,看著結實得很。
周老漢把車子穩穩地停在院子門口,熄了火,從車上跳下來,大聲說道,“啦。二喜這小子還好說話。一聽我說要租一個月,還給五十塊錢,他樂得合不攏。這不,直接把鑰匙給我了,還教我怎麼開。”
劉桂花走過去,圍著那三車轉了兩圈,有些稀奇地說,“哎呀,這鐵家伙看著可真大,能裝不東西吧。”
“那可不。”周老漢得意地說,“二喜說了,這車裝個四百斤一點問題都沒有。走大路快得很,擰一下這個把手,突突突就跑了。就是這油耗得快,咱們得自己去鎮上的加油站買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