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手里端著一個瓷大碗,大步邁進屋里。
滾燙的熱氣順著碗沿直往上冒,辛辣的老姜味混合著紅糖的甜香,瞬間充斥了整間屋子。
他走到炕沿邊的小矮桌前,“砰”地一聲把碗放下。
“趁熱喝了,發發汗。”
說完這話,他本能地想要轉走人,可眼角的余卻不聽使喚地掃向了炕頭。
只一眼,賀錚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土炕上,人斜斜地倚在鋪蓋上,兩條包裹在黑長里的疊著。
上半穿著碎花襯衫,繃得,仿佛多一口氣都能把布料撐破。
最要命的是那領口,松松垮垮地敞開著。
大片大片晃眼的雪白肆無忌憚地暴在空氣中,中間那道深深的壑更是像長了鉤子一樣,直往人眼睛里扎。
剛洗過冷水下去的邪火,以燎原之勢瘋狂倒灌進四肢百骸。
賀錚只覺得腦子里“轟”地一聲巨響,渾的像是在油鍋里滾過一般,齊刷刷地往頭頂涌。
他呆愣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片惹火的春,連呼吸都停滯了。
姜看著男人這副看直了眼的呆樣,心里樂開了花。
小樣兒,還以為定力多好呢,這不還是被迷得走不道了?
故意夾著嗓子,滴滴地喚了一聲:“老公,手沒力氣,你喂我好不好~”
說著,微微傾,那領口的布料隨著作愈發下墜,飽滿的廓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來。
“吧嗒。”
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姜眨了眨狐貍眼,順著聲音看去,整個人猛地愣住。
只見一滴刺目的鮮紅,不偏不倚地砸在男人那雙布滿老繭的寬大手背上。
接著,又是一滴“吧嗒”落下,在泥地上砸出一朵小花。
“呀!”姜驚呼一聲,也顧不上擺什麼人的造型了,趕連滾帶爬地湊到炕沿邊,“賀錚,你、你流鼻了!”
真被嚇到了。
這男人什麼況?
也就是解了兩顆扣子,稍微了那麼一丁點本錢,這人居然就扛不住流鼻了?!
這火氣未免也太旺盛了吧!
就這看一眼都能飆的純勁兒,以後要是真到了炕上真刀真槍地辦正事,他不得失過多直接厥過去?
姜腦子里瘋狂腦補著那種畫面,一邊慌慌張張地手去扯床頭的舊巾想給他。
“別我!”
手還沒到,就被男人電般地避開。
賀錚抬起糙的手背在鼻下胡抹了一把,看著手背上那道刺目的猩紅,原本小麥的俊臉瞬間漲了豬肝,連著脖頸和糙的耳子都紅得像是要滴出來。
丟人!
活了二十多年,居然看自己媳婦看流了鼻。
他看都不敢再看姜一眼,轉過,一米九的魁梧漢子此刻竟有些同手同腳。
“把、把姜湯喝了!”
丟下這句磕磕的話,男人就像是背後有母老虎在追似的,低著頭,大步流星地奪門而出。
院子里很快傳來“嘩啦啦”的井水聲。
聽著外面某人瘋狂用冷水澆頭的靜,姜端起桌上那碗熱騰騰的姜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外表看著像頭冷面兇狼,剝開一看,原來是只經不起撥的純大修狗。
有意思!
姜心大好,端著大碗小口喝著。
紅糖的甜味順著嚨流進胃里,上漸漸暖和了起來。
剛把最後一口姜湯喝完,院子外頭那扇半舊的木柴門被人推開了。
“姜?你在屋里不?”
一道尖細的聲傳進院子。
姜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來。
這聲音。
原主記憶里立刻翻出了對應的人,知青點的同志王曉燕。
這人平時跟那個渣男許子清走得極近,天天以革命戰友自居。
背地里沒幫著許子清在原主跟前煽風點火,今天這出跳河婚的戲碼也是個狗頭軍師。
姜把空碗擱在桌上。
慢條斯理地把敞開的扣子系好,只留了最上面那一顆。
穿上布鞋,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院子里,王曉燕穿著件這年頭算稀罕的的確良白襯衫,兩條麻花辮梳得油水。
正滿臉嫌棄地打量著賀家院里的干柴和農。
聽到門簾響,王曉燕抬起頭。
看到姜的那一刻,眼里飛快地閃過一抹嫉妒。
這狐貍落個水還沒死,怎麼看著比以前更水靈了。
那腰細得跟柳條似的,真是天生一副勾引人的做派。
心里罵得難聽,王曉燕臉上卻出急切的假笑迎了上來。
“姜你沒事吧,我聽村里人說你落水了,子清哥都快急瘋了。”
姜在心里冷笑。
真急瘋了怎麼不見那個細狗渣男自己跑來看看,反倒派個傳話筒過來探虛實。
面上裝得滴水不,做出一副虛弱又期盼的樣子。
“真的?子清哥他沒生我的氣吧?”
王曉燕左右瞅了一圈,見院里沒別人,神神地從兜里掏出個皺的草紙包。
一把塞進姜手里。
“喏,這是子清哥特意托我帶給你的。”
王曉燕低聲音,語氣泛著酸。
“他說你今天落水了寒,特意拿下半個月細糧票換的江米條,自己一口沒舍得吃全給你留著呢。”
姜低下頭,撥開那層糙的草紙。
兩干、連糖霜都快掉了的江米條躺在里面。
就這?姜差點氣笑了。
原主為了討好這個知青,家里攢的大白兔糖、富強,還有賀錚冒雪打來的野,全不要錢似的往知青點送。
生生把那細狗養得白白胖胖,結果對方拿兩破江米條就把原主打發了。
真把當要飯的打發了。
不過轉念一想,原主倒出去的那些好東西,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個滿肚子壞水的渣男。
拿了的給吐出來,吃了的給還回來。
是時候把這筆爛賬連本帶利地清算一下了。
想到這里,姜立刻換上一副寵若驚的模樣:“我就知道子清哥心里是有我的!曉燕,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就說我晚上想見他一面。”
王曉燕眼底飛快劃過一抹鄙夷。
這破鞋還真是一撥就上鉤,賤骨頭!
強著心頭的嫉妒,熱絡地拍了拍姜的手背:“巧了不是!子清哥也是這個意思。今晚八點,村西頭的破磨坊,子清哥在那兒等你,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想單獨跟你說,你可千萬別讓他白等啊。”
“放心吧,我一定準時去。”姜低著頭,角微微勾起。
一墻之隔的灶房里。
賀錚高大的軀在半明半暗的影,手里端著熬姜湯的空鐵鍋。
院子外頭的對話字字句句,一字不落全飄進他耳朵里。
今晚八點?破磨坊?
去見子清哥?
賀錚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額角青筋暴突。
去他娘的頭暈腳崴!去他娘的不離婚!
全是放屁!
虧他剛才還心,由著摟摟抱抱,真以為這人落了水轉了。
弄了半天,那副滴滴的做派全是做戲。
故意拖著不肯去大隊開證明,就是為了晚上去會那個小白臉。
人家郎妾意,他賀錚算個什麼東西。
他就是個沒文化的泥子,可也有男人的骨氣。
絕不干那種死皮賴臉倒,還要眼睜睜看自己婆娘跟野男人鉆草垛的癟犢子事。
既然心心念念那個細皮的知青,非要往人上。
行,他全他們。
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作克夫。
這破婚離定了!
今晚隨去作,明天天一亮,就是綁,他也要把這人綁去大隊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