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曉燕,姜轉手就把那包邦邦的江米條扔進了柴火堆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趿拉著布鞋走回屋。
往熱乎乎的炕沿上一坐,開始在腦子里翻舊賬。
原主這記憶不拉不知道,一拉,姜簡直想吐。
在這個買火柴都要票的年代,原主為了倒許子清那個小白臉,真是一點後路都沒給自己留。
上個月,賀錚剛從鎮上結回來的十塊錢木匠工錢,在兜里還沒捂熱,就被原主拿去供銷社,給許子清換了一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
半個月前,賀錚進後山打回來的一只野兔,原主眼皮都不眨,全燉了端去知青點,賀錚連口湯都沒喝上。
更別提平時東拼西湊拿過去的全國糧票、二兩票,甚至原主陪嫁的那塊上海牌半舊手表。
越往下算,姜的心口就越得疼。
好家伙,賀錚在外面風吹日曬賣苦力賺的家底,全被原主當提款機,地送去給別人吸了。
許子清能養得那麼水靈,全是用賀錚的汗錢堆出來的。
姜咬著嫣紅的,把指關節得咔咔作響。
姜:“吃進去的,都得給老娘連本帶利吐出來。”
那可都是男人的錢,現在四舍五也就是的錢。
的錢,跟要的命有什麼區別。
眼瞅著日頭西斜,橘紅的晚霞過破舊的窗戶紙溜進屋里。
算算時間,離晚上八點的磨坊之約還有一兩個小時。
姜了有些干癟的肚子,決定先去灶房找賀錚刷個臉,順便報備一聲自己要出門。
剛把人撥那樣,夫妻間的信任還是得好好維系一下。
姜走到那面掌大的小圓鏡前,將散落的黑發隨意挽了個松垮的髻。
碎花襯衫的扣子依舊解開著最上面一顆,出幾分隨的俏麗。
滿意地勾了勾,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姜:“賀錚。”
放了聲音喊了一聲,院子里靜悄悄的沒人應答。
姜趿拉著鞋走到灶房門口,推開半掩的木門。
里頭冷冷清清,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鍋臺上收拾得一塵不染,唯獨不見那個高大拔的影。
姜:“奇怪,人呢。”
嘀咕了一句,轉走出灶房。
剛探頭往院子外的土路上一瞅,正巧捕捉到村道盡頭的一個背影。
男人拔魁梧,換了件半舊的黑布短衫,結實的把料撐得鼓鼓囊囊的。
肩膀上扛著那桿長年帶在邊的半自土獵槍,後腰皮帶上還別著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男人邁著長,步子得極大,走得腳下生風,連頭都沒回一下,徑直朝著村後那片連綿的深山老林去了。
姜靠在院子的矮籬笆上,看著那道逐漸走遠的背影。
看這全副武裝的架勢,八是又進山打獵去了。
村里人都知道,賀錚是個閑不住的子。
以前只要原主在家里鬧騰嫌他礙眼,他就會帶著干糧和獵槍扎進深山里,有時候一去就是兩三天。
姜撇了撇,把玩著垂在臉側的發。
估著,這男人肯定是被剛才那兩下撥得氣上涌,又拉不下臉,只能跑到山里去發泄多余的力了。
去就去吧,正好方便今晚單刀赴會,去會會那個渣男。
等晚上把要賬的事辦完,再等這糙漢打獵回來,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把人捂熱乎。
姜轉過,哼著調子走回屋。
今晚的戲碼可是主角,必須得好好準備準備。
太沉到西山後頭,最後一點紅著遠山邊沿往下。
大隊部後面的土場院暗了半截,幾只蘆花還不肯回窩,撅著屁在枯草里拉蟲子。
順子蹲在半人高的麥秸垛旁,里叼著半狗尾草,正跟村里幾個游手好閑的小子扯閑篇。
他在村里出了名的快甜,平日最跟在賀錚後頭混口湯喝。
砰的一聲。
沉重槍托砸在夯實的黃土地上,浮灰撲起來,嗆得順子差點把草咽下去。
他抬頭,正撞上一張沉得能擰出水的臉。
“錚,錚哥?”
順子忙吐了草,拍著屁站起,眼睛往他肩上的土獵槍和腰後的柴刀上溜了一圈,“你這是干啥去?天都黑了,還要進後山攆野豬?”
賀錚沒理旁邊那幾個脖子的混子,只沖土墻拐角抬了抬下。
“過來,有事代你。”
順子不敢磨蹭,跟著他挪到背風的墻底下。
賀錚從兜里出半盒皺的大前門,了一支咬住。
火柴在糙掌心里亮,藍黃火苗躥起一小截,把他下頜那道線照得發。
煙草味散開,帶著點嗆人的苦。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梁前飄過去,那張臉在暮里時明時暗。
“今晚八點,村西頭破磨坊,你去給我盯住。”
順子愣了愣,撓著後腦勺:“破磨坊?那地方屋頂得跟篩子似的,瓦片都沒剩幾塊了。盯那干啥?有人公社糧?”
“不是糧的。”
賀錚夾著煙的手收,煙紙被出幾道褶。
“盯許子清那條細狗。”
順子的眼珠子一下瞪圓了。
許知青那人,村里誰沒聽過幾句閑話。
天穿得干干凈凈,開口閉口文化人,背地里最會哄姑娘媳婦。
尤其錚哥屋里那個滴滴的作嫂子,前陣子被哄得魂都沒了,差點把賀家的鍋底灰都給人家端去知青點。
順子結滾了滾,湊近半步,小聲試探:“錚哥,你聽著啥了?那白臉猴子今晚要跟誰鉆草垛子?嫂子該不會也……”
“閉!”
賀錚眼皮一掀,順子立刻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雙手捂住。
墻下安靜了片刻。
賀錚腦子里又冒出姜方才倚在炕上那副樣子。
碎花襯衫領口敞著,白得晃眼,腰得一握就能陷進掌心。
還有那只沒骨頭的小手,隔著的布料在他膛上胡火。
不知。
前腳還纏著他喊老公,後腳就同野男人約在破磨坊。
口那團火頂上來,賀錚把煙咬得更。
“我不管他約了誰。”
“你只管藏好。要是他們說話,你就當聽戲。”
順子眼等著下半句。
賀錚停了一瞬,結往下一沉。
“要是姓許的手不干凈,敢不該的地方,你就把那破磨坊屋頂給我掀了。聽懂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