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給,那我就只能去死給他看了!”
姜哭得更大聲了,掩著面做出一副絕的模樣,“我就知道,子清哥你本不在乎我的命,在你心里,我的死活還不如那幾十塊錢……”
“哎喲,你可別哭了!”
許子清怕把附近起夜的村民招來,更是怕真把賀錚惹來,只得咬牙切齒地往兜里掏。
他在上索了半天,翻來覆去只掏出幾張皺的票,外加兩張二兩的全國糧票和一張工業票。
“,我這月家里還沒寄錢來,上就這七塊五錢了。”
許子清痛地把那點干癟的票子塞進姜手里,“這可是我最後的口糧錢了,你先拿去穩住他。”
姜低頭瞅著手心里那點寒酸的零票,心里罵了一句窮酸細狗。
面上卻把委屈演到了極致,癟著連連搖頭。
“子清哥,這點錢哪夠啊!你上這件襯衫就十塊了。賀錚看到這點票,肯定以為你在糊弄他,明天一早指定得端著土獵槍去知青點找你拼命!”
提到土獵槍,許子清肚子一,差點沒站穩。
“別別別!,你聽我說,你先拿著這些回去差。你跟賀錚說,剩下的我會繼續想辦法湊錢的!對,我去湊錢!”
許子清急切地抓住姜的袖子,連連保證:“你先穩住那莽漢,多給我爭取兩天時間。等風聲過了,我湊夠了錢,咱們就遠走高飛!”
姜眼底掠過一抹得逞的冷。
渣男的錢,能榨出一點是一點。
麻溜地把那七塊五錢和幾張票子揣進的兜里,吸了吸鼻子,哀怨地看著他:“那你可得快點,不然賀錚發起瘋來,咱倆都沒好日子過。”
說完,毫不留地轉就走。
許子清站在風的磨坊里,看著空的兜,又氣又怕,狠狠一腳踹在旁邊半禿的掃帚上。
一墻之隔的枯草垛後頭。
順子蹲在背風口,夜風呼呼地灌,吹得破瓦片嘩啦直響。
里頭兩人的對話,斷斷續續、七零八落地飄進他的耳朵里。
由于風大,順子只聽清了幾個扎耳朵的詞——“賀錚離婚”、“湊錢”、“咱倆都沒好日子過”、“遠走高飛”。
順子氣得渾冒煙了都。
好啊!這個不要臉的作婆娘!
虧得錚哥還怕晚上出來吃虧,讓他來當保鏢,結果這狐貍果真是跑來跟野男人商量怎麼對付錚哥的!
合著是打算先拿話穩住錚哥,然後伙同小白臉把賀家的底全卷走,再去雙宿雙飛?!
“呸!不要臉的破鞋!”
順子氣得雙眼通紅,拳頭得骨節咔咔作響,險些就按捺不住錚哥代的規矩,想沖進去把許子清那瘦仔給活撕了。
一想錚哥還在山里,不知道家里出了這麼大個家賊。
不行!絕不能讓這惡婆娘的詭計得逞!
順子啐了一口唾沫,貓著腰從草垛後頭溜出來,撒開,火燒屁似的順著土路就往後山方向狂奔而去。
他得趕去告訴錚哥,這婆娘的心肝全黑了,不能再留了!
趕離婚!
錚哥值得更好的。
順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跑。
剛跑到半山腰的岔路口,前頭突然黑罩下來一道高大的黑影。
順子嚇得一激靈,定睛一看。
“錚哥!可算找著你了!”
順子大著氣,一把抓住賀錚結實的胳膊。
賀錚眉頭鎖,手里的土獵槍往肩上顛了顛。
他本來在林子里轉悠了半天,滿腦子都是那人的臉,本沒心思打獵,正打算下山回村。
“跑這麼急趕著投胎?”賀錚聲音低沉冷。
他眼皮一跳,心底猛地躥上一不祥的預:“是不是那小白臉手腳了?”
順子急得直拍大,連連搖頭。
“比這嚴重多了!錚哥,你那媳婦的心都黑了!”
賀錚眼神一凜,一把揪住順子的領口。
“把舌頭捋直了說,到底怎麼回事?”
順子趕把剛才在破磨坊外頭聽到的詞,添油加醋地倒了出來。
“我聽得真真的!嫂子跟那白臉猴子說,要你離婚!”
“他們還商量著湊錢,說留在村里沒好日子過,準備卷了你家的底遠走高飛呢!”
風把林子里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賀錚高大的軀瞬間僵持在原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冷了下來。
遠走高飛?
哼!他早該知道的。
那人白天落水後突然轉了,又是抱又是親的,全他娘的是在演戲!
賀錚腮幫子咬得死,後槽牙發出咯咯的聲響。
借著朦朧的月,順子清楚地看到,自家錚哥那張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錚哥……”順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你要不要?咱們趕回去抓人吧,可別真讓把錢都跑了。”
賀錚猛地松開手,大步流星地朝山下沖去,渾上下著想殺人的駭人煞氣。
另一頭,姜正心頗好地往村尾走。
的兜里揣著那七塊五錢和幾張票,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從鐵公上拔下來的。
夜風把土路兩側的枯樹枝刮得直響。賀錚步子邁得極大,腳下生風。
到了自家院墻外,他停住腳,一把將肩上的土獵槍卸下,偏頭掃向跟在後頭的順子。
“滾回去睡覺。今晚的事敢半個字出去,老子爛你的。”
順子起脖子,本想再添油加醋告兩句黑狀,撞見賀錚那黑沉沉的臉,趕夾著尾溜了。
賀錚推開院門。
幾步到正屋前,屋里亮著昏黃的煤油燈。
姜正盤坐在炕沿上。手里著幾張皺的票和糧票,正用指腹一點點抹平。
聽見靜,抬起頭。
那件碎花掐腰小襯衫繃在上,腰勒得不堪一握,領口半敞,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
賀錚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以前這人在家里天天穿得松松垮垮。今天掉進河里,竟然就轉了,開始穿得又勾人,不知從哪翻出這麼件裳換上。
去破磨坊見那小白臉,穿這樣去鉆草垛!
這滿肚子的算計,全用在勾引野男人上了。
剛才在後山生生下去的那邪火,瞬間倍地往頭頂上躥。
姜全沒察覺男人上的滔天怒意。
把票子往兜里一揣,趿拉著布鞋下地,小跑著迎上去。
“你回來了?”
獻寶似的把手心里著的幾塊錢往他跟前遞。
“你看!我今晚去……”
“去找許子清了。”賀錚截斷的話。
姜愣住。這糙漢怎麼知道的?
不過知道了正好,省得多費口舌解釋。
眉眼一彎,角翹起。
“對呀!我去把那細狗手里的……”
“姜,你真拿老子當猴耍?”
賀錚往前近一步,高大魁梧的軀把嚴嚴實實罩在影里。
腦子里全是在後山聽見的那些渾話。
他離婚。
湊錢遠走高飛。
還有那句——先拿這點錢去穩住他。
這手段真夠的。
去野男人那兒轉一圈,拿幾張破票回來,就想堵他的。
姜被他突如其來的脾氣沖得莫名其妙。
這人的什麼風?
往前邁出半步,手去抓他的袖。
“你發什麼脾氣,我是去把原先給他的錢……”
賀錚手腕一翻,躲開那只手。
他嫌臟。
轉走到墻角,把土獵槍往木頭架子上重重一磕。
“收起你那些作戲的把戲。”
他抓起搭在架子上的舊巾,用力著槍管上的泥星子,背對著,“那七塊五錢,你自己留著買車票。”
姜僵在原地。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賀錚將巾往架子上一扔。
他轉過,居高臨下地鎖定的臉。
“明天早上八點,大隊部。”
他一字一頓,咬字極重。
“去開離婚證明。這回老子全你,誰反悔誰他娘的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