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雖然帶著重冒的沙啞,但在安靜的衛生所里跟炸雷似的。
許子清愣住了。
劇本不對啊!
姜不該是哭哭啼啼地撲過來向他求救嗎?
“,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你別怕他,有我在……”
“你在個屁!”
姜一把撥開賀錚的胳膊,晃晃悠悠地走到許子清跟前。
出手指頭,直許子清的鼻尖。
“誰被打了?我發高燒快四十度,我男人心疼我,連地都不下直接背我來看病。得到你個外人在這兒狗拿耗子假慈悲?”
許子清被這連珠炮似的一通罵砸得眼冒金星。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你昨晚不是說……”
“昨晚怎麼了?”
姜直接打斷他,半點余地不留,“昨晚我去找你,就是為了把以前接濟你的那些錢和票全要回來!你倒好,摳摳搜搜了半天,就掏出七塊五錢的票糊弄我!打發要飯的都沒你這麼寒酸!”
這話一出,屋里瞬間死寂。
李老頭手里的草藥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張得老大。
許子清的臉瞬間漲了豬肝,又青又白。
“姜!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要錢,那都是革命同志間的互相幫助!”
他急得直跳腳,生怕李老頭這大喇叭把話傳出去,他這知青的面子往哪擱。
賀錚也愣在原地。
昨晚?
要去把錢要回來?
順子不是說要卷錢遠走高飛嗎?
賀錚垂在側的大手猛地攥,黑沉的眸子里翻滾著復雜的緒。
姜可沒管那兩個男人怎麼想。
總有渣男想害!
現在顧不上跟這渣男做戲了,今天非得把這渣男的皮給下來不可。
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許子清。
“互相幫助?你幫我什麼了?幫我吃了我家的白面,還是幫我穿走了我男人的汗錢?”
姜指著他上那件白襯衫,聲俱厲。
“你上穿的這件的確良襯衫,是我男人在外面打零工、風吹日曬大半個月才掙來的十塊錢!
你一個大男人,好手好腳的,天天蹭吃蹭喝,穿我男人的,吃我男人的,你害不害臊!”
李老頭在後頭嘖嘖出聲:“哎喲喂,許知青,原來你平時那鮮亮麗,全是賀老三掏的腰包啊。”
許子清被臊得簡直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他捂著口,氣得渾發抖。
“姜,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好心來看你,你竟然往我上潑臟水!”
“潑臟水?”
姜嗤笑,“行啊,你要是有骨氣,現在就把這件襯衫下來還我!
還有那塊上海牌手表,也一塊摘下來!
還了錢,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以後你走你的關道,我跟我男人好好過日子!”
襯衫?
這大秋天的,里頭就一件破背心,真了還能見人嗎!
許子清被到了死角,再也裝不下去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姜一眼,又忌憚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賀錚。
“你、你們兩口子簡直是刁民!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丟下這句場面話,許子清一把掀開門簾,活像背後有野狗在攆,連滾帶爬地跑了。
衛生所里再次安靜下來。
姜罵完了這一通,剛才那點借來的氣勢瞬間散了個干凈。
一,整個人直地往地上栽。
賀錚眼疾手快,長臂一撈,穩穩地托住了的腰。
姜順勢癱在男人懷里,大口大口地著氣。
仰起頭,虛弱地沖賀錚出一個討好的笑。
“老公,我沒騙你吧。我昨晚真是去要賬的,我才看不上那個細狗呢。”
賀錚低頭看著懷里這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腦子里全是在後山聽順子告狀的那些話,還有剛才這人指著許子清鼻子罵的囂張模樣。
姜綿綿地靠在賀錚寬闊的膛上,仰著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滿心以為這番表忠心能換來糙漢的幾分憐惜。
結果,頭頂上方只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
賀錚垂著眼皮,視線在臉上掃過,隨後大掌直接扣住的肩膀,把人從懷里毫不留地推直了。
這人真會做戲。
昨天在後山,順子學舌學得明明白白,跟那小白臉商量著要卷錢遠走高飛。
今天倒好,當著外人的面,轉頭就把那細狗罵了個狗淋頭,還擺出一副要跟他賀錚好好過日子的貞潔烈樣。
當面一套背面一套,連草稿都不打。
真當他賀錚是個被迷了心竅的蠢貨?
“站好。”
賀錚聲音沉得發悶,大掌松開的腰,“往我上賴。”
姜只覺得腰間一空,差點又栽倒。
死死摳住長條木椅的邊緣,勉強穩住形,心里直罵娘。
這男人怎麼油鹽不進啊!
剛才罵許子清罵得嗓子都快冒煙了,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了,這糙漢居然還防賊似的防著。
完了,這大比想象中難抱多了。
不過姜現在實在沒力氣去琢磨怎麼拿這個男人了。
腦子里像是有個破風箱在呼啦啦地扯,渾的骨頭都在往外滲著酸疼。
發燒的後勁上來,連多一口氣都覺得費勁。
算了,保命要。
別婚沒離,這大沒抱上,最後變了喪偶。
喪的還是自己的命。
淦,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姜咬著牙,把李老頭包好的幾個紙包藥揣進兜里,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像尊煞神一樣的男人。
“我走不。”
破罐子破摔,直接出兩條胳膊,“你背我。”
語氣理直氣壯,半點不見剛才的虛弱。
賀錚眉頭一擰,居高臨下地看了兩秒。
他沒說話,直接轉過,在面前微微屈膝。
姜毫不客氣地趴了上去,雙手練地圈住他的脖頸。
李老頭在柜臺後面看夠了戲,把算盤打得啪啦響,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回去多喝熱水,捂一汗出來。明天要是還不退燒,就趕去鎮上醫院,別擱我這兒耽誤了。”
賀錚應了一聲,背著人出了衛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