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被這番直白的話砸得頭暈目眩,扣著手指的大手猛地松開,像電一樣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說這些不知的話!”
他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了,轉過不敢看。
姜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樂開了花。
這糙漢真是太不經了。
隨便幾句實話,就能把他得手足無措。
“我夸自家男人有什麼不知的。”
姜理直氣壯,“只許外頭那些老搞,不許我這名正言順的媳婦說句實話?”
賀錚口堵得慌。
這人以前看他一眼都嫌臟,現在一口一個自家男人,喊得比誰都順溜。
真當他是隨便的面團?
“姜,你滿跑火車,到底哪句是真?”
賀錚聲音發,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昨天鬧著要跳河,今天又跑地里噓寒問暖。
剛才在破窯外頭一套,現在又是一套。我看你是把全村人都當傻子耍著玩。”
姜知道原主前科太多,要立刻扭轉形象不現實。
但偏要打直球。
“我哪句話不是真的了?”
姜不僅沒退,反而往前了一大步,腳尖幾乎到他的布鞋。
賀錚懶得理,徑直走向水缸邊,抓起旁邊的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仰起脖子就往里灌。
他急需一點涼意來一心頭那七八糟的邪火。
姜雙手抱,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吞咽時劇烈滾的結。
“你這麼不自信,連我說句你格好都不敢認。莫非……”
姜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里帶著戲謔的挑釁,“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實際上你是真不行?”
“咳——咳咳咳!”
半瓢水還沒咽下去,賀錚生生被這句話嗆進了氣管。
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常年曬得發黑的臉頰是憋出了一層暗紅。
手里的葫蘆瓢當啷一聲砸回水缸邊沿。
水珠順著他的下滴落在前的欄背心上。
姜毫無顧忌地湊上前,手要去拍他的後背。
“別我!”
賀錚猛地直起腰,大手一把揮開的胳膊。
他氣得不輕,膛因為咳嗽和憤怒大幅度起伏。
他咬牙切齒地吼出那兩個字:“姜!”
“干嘛那麼大聲。”
姜無辜地眨了眨眼,上挑的狐貍眼里藏著狡黠,“被我中痛,惱怒了?不行就不行唄,明兒我去鎮上衛生所給你抓幾副中藥……”
“你閉!”
賀錚太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大步近。
他真想把這人的腦子撬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跟我玩這種把戲,你休想激我,別以為我會上當!”
他暴地抹了一把下上的水漬,從牙里出這句話,“不管你今天裝得有多像樣,這招在我賀錚面前沒用!”
說完這話,賀錚大步流星地走到柴垛旁,拎起那把缺了口的破斧頭,對著一塊壯的榆木疙瘩狠狠劈了下去。
“砰!”
木頭應聲裂兩半。
姜在心里咂了咂,暗嘆可惜。
這糙漢定力還強,激將法居然對他沒用。
要是能把這滿腱子的野男人辦了,那滋味得多絕。
還真希這糙漢能上鉤呢,剛才隔著那層單在一起的時候,那的手可太好了。
也想嘗嘗真刀真槍辦正事是什麼滋味。
不過不急,都在一個屋檐下,長在鍋里還能飛了不。
——
大隊劃分的第三小隊責任田里。
楚窈提著一把舊鋁水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
幾個村里的年輕後生正著膀子鋤草,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村里出了名的老李麻子眼尖,大老遠就瞧見了這抹俏麗的影。
他丟下手里的鋤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流里流氣地吹了個口哨。
“喲!這不是咱們村長家的千金嗎?大熱天的跑這兒來,這是心疼誰呢?”
旁邊幾個單漢跟著哄笑起來,目肆無忌憚地往楚窈上掃。
村里人都知道楚窈小時候燒壞了腦子,說話結。
這幾個老打心底里瞧不上這傻勁,可偏偏這傻丫頭隨了娘,段玲瓏,小臉水靈得能掐出水來。
加上又是村長的獨生,誰要是把弄到手,後半輩子都不愁沒細糧吃。
李麻子兩步上田埂,堵住楚窈的去路。
“楚窈,跑這麼急干嘛?你李哥我也了半天了,這水先給哥對付一口唄?”
說著,他手就往那鋁水壺上抓,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楚窈前因為張而起伏的襟。
楚窈嚇了一跳,趕抱著水壺往後。
“不、不行!這、這是給陸知青帶的。”
急得直跺腳,結結地反駁。
幾個後生笑得更大聲了。
賴子蹲在田坎上旱煙,吐了口帶土的唾沫:“我說楚窈,你這丫頭是不是缺心眼?那陸輕舟是個城里來的白面書生,人家看得上你?你這天天上趕著倒,人家搭理過你嗎?”
“就是。”
李麻子往前近一步,低嗓門湊過去,里的煙臭味直沖楚窈鼻腔,“聽哥一句勸,那個小白臉中看不中用。你跟了哥哥我,哥哥保證天天讓你舒舒服服的。就算你是個結,哥也不嫌棄。”
這些葷話直白難聽。
楚窈雖然腦子轉得慢,但也聽出不是好話。
臉頰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你、你們胡說!我、我才不傻!你們讓開!”
用力撞開李麻子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往苞米地深跑去。
地那頭,陸輕舟正拿著搭在脖子上的白巾汗。
他早就聽見這邊的靜了。
周圍那幾個泥子的污言穢語,還有楚窈那磕磕的聲音,全落進他耳朵里。
陸輕舟眉頭皺在一起,心里那煩躁都不住。
這傻子到底能不能聽懂人話。
警告過多次別往地里跑,偏要上趕著往這幫流氓跟前湊。
被人拿葷話指著鼻子占便宜,連個掌都不會扇,就知道掉眼淚往苞米地里鉆。
田坎上李麻子那幾個無賴的哄笑聲還在繼續,越說越不堪耳。
陸輕舟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沒一會,楚窈已經氣吁吁地跑到了他跟前。
獻寶似的把鋁水壺遞過去,圓溜溜的杏眼滿是歡喜。
“陸、陸知青,喝水。我、我放了紅糖的,甜的。”
陸輕舟本沒接。
他退後半步,掃了眼那個被李麻子過壺把的水壺,臉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我跟你說過多次了,不要給我送東西。你聽不懂人話嗎?”
楚窈愣在原地,舉著水壺的手僵在半空。
“可、可是天熱。你、你干活辛苦,會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