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一針見,直接把話挑明了。
賀錚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也沒回答那句略帶挑釁的問話。
寬厚的後背繃了一瞬,端著那盆熱氣騰騰的兔直接進了堂屋。
姜拿著葫蘆瓢往鍋里加了點水,拿炊帚麻利地刷了幾下鍋底,這才洗凈手,拿了兩個大海碗和筷子跟進去。
一進堂屋,就見賀錚正站在八仙桌前。
他拿著其中一個印著紅雙喜的破邊大碗,正用勺往里頭撈。
專挑那最的兔、大塊的腹,還有裹滿濃郁紅油湯的野山菇,沒幾下就裝了冒尖的滿滿一大碗。
姜拉開長條板凳坐下,下擱在雙手上,看著他這番作。
這男人還護食,這就把好全撥走了?
賀錚把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兔端起來,視線掃過姜。
“我拿去給趙送一碗,你先吃。”
語氣干的,聽不出什麼緒。
趙?
姜腦子里迅速轉了一圈,原主的記憶翻涌上來。
趙是賀家以前的老鄰居。
賀錚很小的時候,他媽媽就去世了。
當時他才十三四歲,半大小伙子自己一個人,是趙一直在幫襯他。
這幾年趙年紀大了,兒子又意外去了,孤苦伶仃。
賀錚隔三差五就會去幫著挑水劈柴,有了好吃的也沒忘給人端一碗。
是個知恩圖報的好男人。
姜眼珠子一轉,視線落在桌上剩下的大半盆兔上。
“你把這碗端走,就不怕你前腳剛出門,我後腳就把這盆全端知青點去?”
故意拿話激他。
賀錚走到門口的腳步生生停住。
他端著大海碗的手指驟然收,骨節泛白。
背對著姜站了足足三秒鐘,才轉過頭。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著姜看不懂的緒,著一說不出的疲憊。
“你要端,就端走吧。”
丟下這輕飄飄的一句話,高大的影大步邁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夜里。
姜被這句話堵得愣在當場。
這算什麼反應?
擺爛了?
以前原主拿家里的口糧倒,他還會黑著臉搶回來,今天居然隨去了?
看著男人高大寬闊的背影沒在夜里,姜反應了兩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糙漢,居然還學會賭氣了?
擺出一副“我看你了”的死樣子,心里指不定多難呢。
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大半盆兔。
端去知青點?
瘋了才去便宜那幫白眼狼。
快步走到灶房,把火徹底滅,順手把門帶上,小跑著追了出去。
賀錚端著那大海碗兔,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夜風吹在上,非但沒把心里的邪火吹散,反而越燒越旺。
他剛才賭氣扔下那句話就走,現在回過味來,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人慕虛榮又沒心沒肺,自己把話放那兒了,怕是真能端著盆直奔知青點。
一想到可能正眼地給那個小白臉夾,賀錚手背上的青筋就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把院門從外頭鎖死。
就這麼一路憋悶著走到了村西頭老槐樹背後的破土院前。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頭那憋悶,抬手敲了敲門。
“誰呀?”
里面傳來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
“趙,是我,賀錚。”
門栓響的聲音傳來。
就在門開的一瞬間,賀錚突然覺胳膊一沉。
一陣帶著馨香的溫熱軀,嚴合地了上來。
一雙白的小手,像藤蔓一樣挽住了他結實的小臂。
賀錚渾猛地繃,轉頭一看,姜正仰著那張漂亮的小臉沖他笑。
眼底全是狡黠。
“你跟來干什麼?”
賀錚低聲音,咬牙切齒。
他下意識想要把胳膊出來。
“趙開門了,你什麼。”
姜非但沒松手,反而把子更地上去,半個脯都在他胳膊上。
賀錚腦子里嗡地一聲,氣倒流。
他還來不及發作,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錚子來了啊。”
趙提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視線落在賀錚上。
接著,老人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看向了挽著他胳膊的姜。
“哎喲,也來了?”
趙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以往姜見著村里這些老弱病殘,從來都是拿鼻孔看人,連個好臉都不給,更別提跟著賀錚一起來串門了。
今天這小兩口,怎麼瞧著……這麼黏糊?
“趙好。”
姜揚起一個甜甜的笑臉,聲音清脆悅耳。
拉著賀錚往前走了一步:“賀錚下午去後山打了兩只野兔。這不,剛出鍋,他非要挑最好最的給您送來。”
賀錚僵在原地。
他不可思議地看了姜一眼。
這人里到底有沒有一句實話?
剛剛在家里是誰拿送這事兒怪氣?
趙樂得合不攏,趕把人往院里迎。
“快進來快進來。你們小兩口自己吃就行了,老給我這個老婆子送什麼東西。”
賀錚端著碗,同手同腳地跟著進了院子。
姜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挽著他,一路走到屋里。
賀錚把大海碗放在舊木桌上:“趙,您趁熱吃。”
“好,好。”
趙看著那碗紅油亮、冒著尖兒的兔,眼眶有些發熱。
轉過頭,拉住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啊,今天看著你,覺得你變樣了。這氣神,多好啊。”
姜乖巧地任由拉著:“,我以前不懂事,讓賀錚了不心。以後我肯定改。”
賀錚在一旁聽得牙酸。
改?
要是能改,太真打西邊出來了。
趙卻當了真,拍著姜的手背,語重心長。
“錚子這孩子命苦。十幾歲就沒了娘,一個人在村里吃百家飯長大。他是個實誠人,不會說那些花言巧語哄人開心,可他心眼好,肯干活。”
老人家眼圈泛紅:“你別看他表面上邦邦的,其實最疼媳婦。你們倆既然了家,那就把心收一收,好好把日子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