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一路晃悠,系統趁機給孟沅惡補歷史。
原主出蘭陵孟氏,是孟家大房孟獻之的嫡,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孟不顧。
早在一月前,那些鋪天蓋地向謝晦請求立為後的奏折便像雪花一樣淹沒了書房。
這就不是孟家以及其門生遞上的折子,全是其他人搞的鬼——那些寒門出的員,領頭的正是蘇貴妃爹蘇奕。
蘭陵孟家四世三公,就是棵攀附于朝堂之上、盤錯節的大樹。
可惜到了謝晦這麼個主兒,自謝晦登基後,孟家被那些寒門子弟打的徹底抬不起頭。
約著就是昨日,謝晦就問蘇貴妃,他說:“貴妃出寒門,最懂人間疾苦,以卿之見,該當何如。”
蘇貴妃說是因為世家太過猖狂,前朝滅亡便是因為沒有殺絕世家。
謝晦大笑:“然。”
謝晦後來一個勁兒的從全國各地搜羅貌宮,只要得了他的心意,就可以立馬升位分、賞珠寶,連帶著家人都能升。
謝晦一生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但昭帝謝晦後來卻一生無子,這對于荒無度的昭帝來說,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孟沅聽得是一個激靈。
歷史學的不大好,但一經提醒,也知道蘭陵孟家這檔子破事。
歷史書上都明晃晃寫著孟氏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里被抹布塞著,想罵也罵不出來。
在心里瘋狂咆哮,直罵這狗系統和的倒霉運氣。
謝晦會注意到孟沅,全拜那些請立為後的奏折所賜。
蘇貴妃父親所拋下的餌,倒是勾的謝晦起了別的心思。
而孟家其他人不日子長不了,下場也不太好。
孟沅太清楚過段時間會發生什麼。
史書上記載“帝乖張,及六月,帝大誅孟氏,拋尸于漳水,剖魚多得甲爪,自是,水中魚鱉久不敢食,言魚腹中有人。”
謝晦用最殘忍的手段屠戮盡孟氏滿門後,將尸扔進了護城河里。
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連河里的魚都帶著人的腥氣。
百姓們剖魚時都能翻出指甲和碎骨,嚇得眾人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在河中捕魚。
在歷史上,原這個孟家則被留在了宮里。
原進宮之前,盡京中權貴子弟的追捧,更是有‘千秋無絕,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以及‘秀掩今古,荷花玉。’的譽。
謝晦最初對很興趣。
可失去了家族庇佑,又是罪臣之,即便侍奉于君王左右也不過是茍延殘。
謝晦天涼薄,對這副病懨懨的模樣,新鮮勁兒來的快去的更快,很快謝晦就將棄之如敝履。
失去帝王關注的孟家很快被蘇貴妃構陷,做了人彘。
現在,孟沅就僵直著跪在離謝晦不到幾米遠的磚石上,不敢抬頭。
按理論和歷史來說,孟沅現在是不用擔心謝晦殺的。
是會死,但是不是今日。
但孟沅就覺得今天氣氛不對,莫名發怵。
在心中尖:“快出來救駕啊!”
【檢測到宿主的生命到致命威脅,是否啟‘絕對幸運’技能?】
“啟!”孟沅在心中咆哮:“快點兒啟啊,現在就啟!”
【啟失敗。宿主當前對任務目標好度為0,貢獻值為0,皆小于20,無法啟用任何技能。】
失敗尼碟!!!
如果系統有實,孟沅大概會毫不猶豫的一子掄過去。
【檢測到宿主心率過快,有休克危險。】
一萬頭草泥馬在孟沅腦海中奔騰而過。
剛想罵娘,那機械音又追著響。
【滴,再次重申,檢測到宿主心率過高,有休克危險】
“逗你姑玩兒呢?!滾!!!”孟沅咬著牙在心中怒罵。
【檢測到支線任務:之乎者也。】
【任務要求:為昭帝謝晦講解圣人之言。時限:七天。是否接?接手後可預支‘絕對幸運’buff一次。警告:任務失敗,宿主將立刻被抹殺。】
在這狗皇帝耳邊念叨圣人之言?
這跟在他的墳頭蹦迪有什麼區別?
但還有的選嗎?
孟沅角搐地選擇了‘是’。
【嘀,‘絕對幸運’已生效。】
臺上伶人水袖翻飛,婉轉唱腔繞梁不絕,就在接任務的瞬間,忽聽得哐當一聲脆響。
那花旦尖細的高音也驟然破了。
孟沅的心頭一跳,還以為是事態出現了轉機。
但結果卻是一個端盤果盤的小宮鬧出的靜,端的果盤被堆得太過滿當,葡萄、橘、櫻桃在一,一個沒拿穩,果盤一傾斜,上面的水果便骨碌碌滾了一地。
一顆滾得最急的橘沒剎住勢頭,將一旁案幾上那顆蛋大小、散發著和暈的夜明珠掃了下去。
夜明珠滾了幾圈,撞在殿的金柱上,應聲而碎。
那小宮瞬間面無人,倒在地,抖如篩糠。
“拖下去。”
一道慵懶而隨意的聲音從不遠的皮榻上傳來。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一年人未完全褪去的清朗,但話語間的容卻淬著冰。
那年道:“剁醬,喂阿大。”
立刻有兩名形健壯的太監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已經嚇暈的小宮拖了出去。
那個小宮最後連一聲求饒都未來得及發出。
【系統友提示:‘阿大’是養在馬圈的千里駒。】
拿人剁醬後喂馬?!
孟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胃里翻江倒海。
殿重歸死寂。
一陣淅淅瀝瀝的細瑣聲響。
那年帝王從一張鋪著虎皮的巨大榻上坐起。
“抬起頭來。”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這次是對說的。
孟沅強忍著栗,緩緩抬起頭。
榻上,一個年半倚著,他赤著腳,只穿著一件玄的質中,領口敞開著,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膛,漆黑的長發如墨般披散在肩背,襯得他本就蒼白的皮更顯病態——那是一種常年不見的蒼白。
他長得很好看。
比想象中的好看。
孟沅卻無端地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這人。
然後這個人面心的狗東西緩緩站起,朝孟沅一步步走來,他走的很慢。
等走到孟沅側時,他饒有興趣的繞著走了一圈兒,像是在審視一件新奇的玩:“哦?你就是孟家的兒?”
孟沅再也來不及細想,趕忙磕了個頭,磕的很重,險些疼的‘嘶’了一聲:“回陛下,正是臣!”
謝晦的聲音拉的很長,帶著幾分惰懶的意味:“他們說,朕應以國本為重,你可為國母——孟家三代五將,四世三公,真是好大的威風。”
孟沅剛想辯解什麼。
“你的眼睛生的不錯。”他忽的開口,變得雀躍起來:“挖出來找人做出琉璃彈珠,朕想必能玩上許久,就用它來抵朕的夜明珠罷。”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而不是要活生生挖出一個人的眼睛。
孟沅腦中“嗡”的一聲,幾乎要昏厥過去。
這算什麼?
因為他的夜明珠碎了,缺個東西擺著看,所以就要用的眼珠子來抵?!
絕對幸運BUFF不是起作用了嗎?!
這算得上是哪門子的絕對幸運BUFF?
它到底是作用在哪里了?!
作用就是讓這個狗皇帝開挖自己的眼睛?!
古代止技不好,這可是會死人的!
孟沅在心中咆哮:“系統,你這個敗家玩意兒快給姑我滾出來!老娘的絕對幸運呢!你能不能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系統檢測,您的‘絕對幸運’buff已支一次,在謝晦的好達到20以前,無法再次啟用。】
孟沅眼前一黑。
難道說剛剛小宮沒拿穩盤子暫時給擋了災就是幸運buff加持?
這也太扯淡了。
.........得想個辦法。
快想個辦法!
謝晦是個瘋子,一向最用他那顆瘋腦袋找樂子,不能用常理揣度。
對了——
那既然他喜歡樂子,就給他一個樂子!
求生的本能讓孟沅在極致的恐懼中迸發出一個點子。
抖著,用盡全力氣出了一句話。
孟沅:“陛、陛下,眼、眼珠子挖、挖下來,會變得渾濁,久之會生臭腐爛,放、放不長的。”
結結的說著,邏輯卻異常清晰:“臣死是小,污了陛下的眼是大啊!”
謝晦聞言,挑了挑眉。
“說的有道理。”他竟然點了點頭,一本正經的表示了贊同:“離了,不過就是兩顆爛掉的球,不出三日便會腐爛,哪里有玻璃珠子干凈。”
孟沅的心哇涼哇涼的。
就算再傻也看出來了,這狗皇帝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評估該做法的可行。
“那既不能賞玩,留著大抵也是沒用了。”謝晦又笑了:“既然挖出來不好看,朕又得不到,那便毀在臉上吧,朕還沒見過綠的眼睛流出來是什麼樣,來人——”
他的腦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怎麼天天都想著打打殺殺?!
“不不不!”孟沅連忙道:“它雖然挖出來不好看,但是留在人臉上好看啊!陛下看有什麼意思,人們的都是一樣的。可、可臣的眼睛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它會,會哭,會發。”
“哦?”謝晦似乎提起了些興趣。
這狗皇帝長得好看頂個屁用,
看起來像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好奇寶寶
孟沅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的腦子飛速運轉:“不管是在燭還是在日下,它都會像最剔的寶石一樣閃閃發,比夜明珠要好看的多呢!”
殿陷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豹房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謝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眼睛,不帶任何緒。
孟沅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的都要被凍結了。
干脆跳起來問候一下謝晦祖宗十八代的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孟沅又不敢。
這狗皇帝不是草菅人命,還喜歡變著花樣的殺人。
怕他暴怒後就不是挖的眼珠子那麼簡單了。
就在以為謝晦要‘仁慈’的‘賜’凌遲死或做人彘的時候,謝晦終于開口了。
他的調子依舊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便哭。”
他言簡意賅。
“哭給朕看。”
這是什麼混蛋要求?!
死眼,你倒是哭啊!
許是孟沅的雙眼真的聽到了孟沅的請求。
孟沅的眼眶一熱,幾乎是頃刻哭出了聲。
憋得太久了,但是又不敢嚎啕大哭,生怕這狗皇帝看的不舒服將拖出去斬了。
孟沅為了方便他觀賞清晰,刻意抬著下,憂傷仰天空呈四十五度角。
第一滴淚水終于不控制的落,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
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謝晦一直盯著,一眨也不眨,總覺得孟沅有些莫名的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在哪里呢......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變化,但那雙總是浸滿了無聊和倦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了一點真正意義上的、專注的興味。
謝晦向孟沅出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孟沅在心中然大怒,面上卻不顯分毫。
以為他還是要挖的眼睛。
士可殺不可辱!
就算是待會兒被人用長矛死,姑今天死也要用簪子花你的臉!
然而,他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淡淡道:“再近些。”
見不,謝晦的眉頭微微皺起,流出不悅的神。
他不喜歡等待,更不喜歡自己的命令被人遲疑。
“怎麼,要朕過去請你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那子危險的氣息再次彌漫開來。
孟沅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讓立刻做出了反應。
既然有求生的可能,便不會求死。
不敢站起來,只能用膝蓋在冰冷的地磚上挪,一點點的向他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挪到了榻前。
一只手忽然了過來,住了的下。
謝晦強迫抬起臉,和他對視。
孟沅一哆嗦
好涼。
他的手涼的像死人的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