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謝晦臉上所有的表都消失了。
他只是面無表的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孟沅。
他原以為會求什麼來著?
他以為會央求榮華富貴或謀求自由自由,放出宮,與家人團聚。
再不濟就是與孟家徹底斬斷親緣,求災禍不殃及到自。
他以為會許一些他意料之的愿。
謝晦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求這些,他會如何用一種施舍的、漫不經心的態度滿足,然後繼續欣賞激涕零的樣子。
謝晦奇怪的問:“你認識?”
孟沅的頭垂得更低了些,故作恭敬的回答道:“不,奴婢與并不認識。”
謝晦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說,這個孟家是在為一個素不相識、早已死去的宮想要浪費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為之求的,是如不提,謝晦早就已經忘了的一個存在。
說那個小宮是個可憐人。
但在這個皇宮里,誰不可憐?
那些被他隨意殺死的侍,那些在後宮中唯恐他遷怒而整日戰戰栗栗的妃嬪。
恐怕唯獨不會覺得他謝晦可憐,因為那些人的不幸大約都是因他而起,他是謝家人,是一個生來就活在腥和瘋狂中的怪。
想到這里,謝晦笑了。
在他看來,可憐是這個世上最無用、最廉價的緒。
“你再說一遍。”謝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可怕:“你要為了一個死人,浪費朕給你的恩典?”
“并不是一直都是死人。”孟沅已經明顯覺到謝晦的緒不對,害怕極了,牙齒都在‘咯吱咯吱’的打,生怕謝晦突然發難。
但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竟然依舊壯著膽子、戰戰栗栗的回答道:“以前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哭,會笑,有家人,有名字。只是、只是運氣不好。”
因為運氣不好所以才被務府派來服侍謝晦這麼一個狗皇帝。
“運氣不好?”謝晦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宮里,死掉的都是些運氣不好的,一個個的,你同的過來嗎?”
他又問:“你以為你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嗎?”
孟沅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于是便只是垂著眼簾,也不說話。
現在的確擔心求不,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了。
謝晦俯下,湊到耳邊,聲音得極低:“你記住了,你的命,還有你家里人的命,現在都在朕的手上。朕要你們生,你們就生,朕要你們死,你們就都得死,所以你沒有資格去可憐別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取悅朕,讓朕覺得你還有用,給你自己去賺取茍延殘的機會,懂嗎?”
“奴婢都懂的。”孟沅哭無淚:“但奴婢還是想懇求陛下全奴婢這個心愿,對陛下而言,這只是舉手之勞,但對那個小宮的家人來說,那或許就是余生唯一的藉了。”
寂靜。
長久的寂靜。
謝晦直起,背對著,他斜倚在廊柱上,著太池中的月影。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不明白為何會有人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為了不相干的人跑到他這里來找死。
這個人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卻敢在他面前講那些大逆不道的酸儒道理。
明明絕境,卻還有閑心去可憐一個死人。
到底是愚蠢還是另有圖謀?
這是一種新的表演方式嗎?
為了向他展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從而博取他更長久的興趣?
可是這種展示的代價太大了,大到有些不合常理。
還是說的腦子真的有問題?
他想不明白,就只能拿柱子撒氣。
他狠狠地踹了一腳一旁的柱子,朱紅的漆皮簌簌落下。
許久,謝晦才轉過,臉沉的似是能滴出水來。
“馬祿貴!”他忽然揚聲喊道。
夜中,一個影慌慌忙忙的從回廊那頭跑過來,跪倒在地:“奴才在!”
是一直跟隨在謝晦邊的老太監。
“去查。”謝晦的聲音沒有一溫度:“半個月前的那個在豹房打碎夜明珠的宮,什麼,家住何,查清楚後,找到的家人,賜金百兩,找地方給好生安葬。”
馬祿貴一驚,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陛下怎麼會突然為一個死去的宮下這樣的命令?
他不痕跡的瞥向跪在陛下側的孟沅,卻也不敢多問,只是連忙叩首:“奴才遵旨!”
說完,馬祿貴便如一陣風般消失了。
花園里就又只剩下孟沅和謝晦兩個人。
謝晦理完這件事,臉變得更加難看。
他眼神復雜的盯著孟沅看了半晌,然後一把將從地上拽了起來。
“現在你滿意了?”他譏諷道:“浪費了一個天大的機會,去全你那點兒可笑的善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是高尚?”
孟沅被他拽的一個踉蹌,撞進他的懷里。
他的膛很,硌得孟沅很不舒服。
他沒有殺,甚至沒有為難,孟沅困的想。
他的行為舉明顯跟他所展現出來的好度不符,難道說他也被的圣母行為化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任務目標‘謝晦’波。】
既然如此,那便趁熱打鐵。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仰起頭看著他。
月下,的皮格外的白皙,那雙似乎被月洗過的翡翠眼眸里盛滿了溫潤的、真誠的笑意。
“謝謝陛下。”說。
謝晦覺得笑的比糖還要甜上那麼幾分。
那笑容像一羽,輕輕地、猝不及防的掃過了謝晦的心尖。
他所有的煩躁、戾氣和困在那一瞬間仿佛都被這個甜甜的笑容安了。
他微微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從臉上看到這樣純粹的不帶任何恐懼和疏離的笑容。
不是為了取悅他,也不是為了活命。
只是單純的開心,所以便笑了。
笑起來,原來是這個樣子。
謝晦突然覺得嚨有些干。
他猛地松開,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扭過臉去,不讓看見自己此刻的神。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看著礙眼。”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啞:“朕不是在幫你,朕只是在遵循朕的承諾,皇帝一言九鼎,不能食言。”
他說著最刻薄的話,心跳卻的一塌糊涂。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便又開找茬。
“還有,你的手看著也很礙眼。”他冷冷地說:“從明天起,你不必再待在雜役房了。”
孟沅一怔。
還以為他會說既然手看著那麼礙眼,那還不如砍下來。
“搬來養心殿偏殿住下。”他繼續用那種命令的口吻說道:“以後你的活計就是養好你這雙手還有你的這張臉,然後每日給朕講故事,直到朕聽膩了為止。”
養心殿偏殿,那是謝晦的住所,哪怕是最寵的蘇貴妃都無權踏的場所。
孟沅當場愣住。
這道命令無異于讓從最低賤的雜役一步登天,將提到了一個雖無名分卻著主子待遇的位置。
孟沅覺到暈乎乎的。
先前不是沒有想過,如果他是因為看到滿是泡的雙手才善心大發,主提出可以滿足的一個愿,那就算不為自己求,日後他也會開口。
只是沒有想到回報來得這麼快。
孟沅還來不及消化這個巨大的轉變,就聽見謝晦再度開口了。
“過來。”謝晦冷冷的命令道。
孟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謝晦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拋給了。
“這是宮里最好的金瘡藥。”他的語氣依舊生:“一天三次,自己涂,要是十天後手上還有一道疤,朕就剁了你的手。”
他說著最惡毒的威脅,做著的確是關心人的事。
孟沅握著那個還帶著他溫的玉瓶,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個狗皇帝打人一掌,又給人一甜棗。
如果十天後沒有把手養好,他是不是真的會把的雙手砍下來?
這個狗皇帝一向喜怒無常得很。
歷史書明明晃晃的記著呢,他前一天晚上還在跟自己的某位妃子尋歡作樂,第二天白天瘋病發作,就把人家殺死之後在宮宴上做了琵琶彈,邊彈奏邊高唱佳人難再得呢。
想著想著,孟沅打了個寒。
住在養心殿和這個狗東西日日相對,可兒算不上是什麼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