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謝晦與沈宥安一問一答，你來我往的拉扯了幾句後，謝晦才終于失去了興趣。
他靠在龍椅上，漫不經心地將佛珠繞在腕間，又一圈圈解開，眼皮都懶得抬，對殿下依舊跪著的沈宥安說：“行了，朕知道你們沈家一向不居功。下去吧，賞賜自會送到你府上。”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緒，但沈宥安卻敏銳地察覺到陛下今天的心似乎并不怎麼好，明明陛下前一刻還因為那棵琉璃寶樹出了幾分興味。
“微臣告退。”沈宥安不敢多言，叩首謝恩後便起退出了養心殿。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過孟沅一眼。
沈宥安走後，謝晦的目落在了那棵璀璨奪目的寶樹上，他細細端詳了片刻後，忽的覺得有些刺眼。
他皺了皺眉，隨手指了指：“送你了。”
孟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講話。
“啊？”有些寵若驚，口水差點兒流下來，財迷的屬掩都掩不住，但還是象征地推了一番，“陛下，這太貴重了。”
“貴重？”謝晦嗤笑一聲，“再貴重的東西倘若朕不喜歡，也就是個擺設。還不快找人把它搬到你的偏殿去，省得在這兒礙朕的眼。”
孟沅高興到飛起，飛速地喚來馬祿貴，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閃瞎人眼的寶樹搬去了自己的住。
自此，孟沅的偏殿中多了一件鎮殿之寶。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五十的寶石瓜果，覺自己像住進了東海龍宮，連帶著做的夢都是珠寶氣的。
謝晦似乎很喜歡這副沒出息的財迷樣子。
他依舊每晚都來偏殿抱著睡覺，有時大半夜醒來，看見夜貓子孟沅像個守財奴一樣，正在仔仔細細地清點上面鑲嵌的寶石，謝晦便會無聲地笑起來。
然後第二天，務府就會送來更多的金銀珠寶。
一箱又一箱的東海珍珠，一匣又一匣的南海珊瑚，還有很多連名字都不上來的奇珍異寶，堆滿了偏殿的角落，幾乎都快沒有下腳的地方了。
謝晦對孟沅的好度沒再變化過，孟沅對謝晦的好度卻在他日復一日的投喂中快速上漲。
甚至不再反謝晦抱著睡覺，反正謝晦涼，上也很好聞，夏天抱著，就只當抱著一個會自個兒生涼的抱枕。
況且這麼些天都過去了，謝晦并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只當他是不能人道，就更加安心了。
系統問關于沈宥安的事，也只說過去了。
謝晦知道的有關宮前與沈宥安的破事兒絕對比要了解的多得多，他要是真想跟和沈宥安計較，那天在殿上就把和那個姓沈的拖下去五馬分尸了。
只要接下來與沈宥安保持安全距離，那真正意義上的通就不會發生。
蘇貴妃若是還魂不散，矢志不移的要給潑臟水，就只能對蘇貴妃先手了。
畢竟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宿主，您還記得您最初說過什麼嗎，您說您就算死，從這里跳下去，也不會喜歡上謝晦那個神經病。】
孟沅反駁：“我那是喜歡他嗎，我那是喜歡他送給我的東海珍珠和南海珊瑚還有他隨手扔給我的金瓜子，你這個小破系統到底曉不曉得什麼做人間疾苦，姑我苦了十幾年，如今終于翻啦！”
也問過系統，為什麼沈宥安會長得那麼像的閨沈柚，而自己又為什麼會跟原主長得一模一樣。
系統給出的答案很玄乎。
【宇宙的弦在某些節點會產生相似的共振，這或許是巧合，又或許是某種未知的因果，宿主與原的靈魂契合度高達99.9999%，因此在質世界的投影完全一致。】
孟沅：“？？？”
遇事不決，量子力學？
聽得雲里霧里，最後歸結為是這鬼系統在故意找借口糊弄。
它不想答，孟沅日日糾纏著它追問也未果，最後也只能放棄，決定既來之則安之。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孟沅發現謝晦對的容忍度簡直是高到離譜。
不再像最初那樣戰戰兢兢，而是開始憑借著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開始作死般地不斷試探著謝晦對底線的邊緣。
比方說會在謝晦批奏折的時候，假裝不經意地在他旁邊磨墨，然後一個‘不小心’，無意間弄臟一份即將發出去的奏折。
謝晦看著手忙腳地用帕子，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再寫一份便是，急什麼。”
隨即便真的耐著子，重新謄寫了一遍。
又比如，在他用膳時，會在他的湯里多加上好幾勺醋，謝晦喝了一口，皺著眉看著，就立刻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說自己手了，他便會面無表地把那碗酸得倒牙的湯一飲而盡。
甚至有一次，膽大包天地在他最喜歡的一件玄龍袍下擺繡了兩只歪歪扭扭的，看起來十分蠢笨的小鴨子，并其名曰這是鴛鴦。
以為他總該生氣了吧。
可謝晦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開心。
他著的臉，罵一句“小壞蛋”，眼底卻滿是抑不住的笑意，并對那件龍袍不釋手。
他甚至還真的就穿著那件繡了蠢鴨子的龍袍去上了半天的朝。
孟沅徹底麻了。
問系統：“我知道他有病，但我沒想到他竟病得這般嚴重，他是有傾向嗎，我這麼作踐他，他怎麼還這麼高興，你覺得這正常嗎？”
【據心理模型分析，目標人‘謝晦’可能將您的惡作劇行為解讀為了親昵與信任。在他的世界，從未有人敢如此對他，您的行為讓他到了前所未有的、鮮活的被對待的‘實’。】
孟沅：“說人話。”
【他覺得您這是在跟他玩兒，他很喜歡。】
孟沅無語凝噎。
那狗皇帝的腦回路，果然不是等凡人能夠理解的。
自那以後，孟沅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對他的警戒心幾乎要在這日復一日的縱容里消磨殆盡。
直到這一天。
今天謝晦一早就去了前朝，臨走前還難得的點了菜，說午膳想吃親手做的櫻桃和黃燜羊。
孟沅便一頭扎進了養心殿的小廚房，先前素研究菜式，穿越到南昭後還在膳房跟在炒菜後的廚屁後面轉，再加上系統提供的、經過數據優化的完菜譜，理起食材來也算是得心應手。
正邊給塊收增亮，邊分出神去看系統出于‘人道主義’給播放的全息漫投影，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抑的驚呼聲。
全息投影適時地被‘啪嗒’一聲關閉，接著，廚房的門被猛地推開，春桃和夏荷一臉煞白地沖了進來，夏荷更是一把拉住了的手。
“孟姑娘，不好了，出事了！”夏荷的聲音都在發抖。
孟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本著隨遇則安的念頭想招呼著們先來嘗嘗新出爐的櫻桃。
“姑娘，現在不是吃東西的時候！”春桃急急地說，“陛下他發脾氣了，您快別待在這兒了，風頭過去之前，可千萬別回養心殿啊！”
聽到是謝晦出事，孟沅筷子上夾著的櫻桃‘啪嗒’一聲掉回了碗里。
“怎麼回事？”強裝鎮定。
“奴婢也不知！”夏荷像驚的鵪鶉一樣，哭訴道，“今兒一早，陛下在宣政殿議事，不知是誰惹惱了陛下，陛下當場就發了好大的脾氣，聽說、聽說把好幾個大臣的舌頭都給割了，還把其中的一個言包了鬼目粽，而且還、還殺了好些個伺候的宮人！都流到殿外了，現在整個宮里都一團了！”
孟沅的臉瞬間白了。
不知道鬼目粽是什麼，但明白那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立刻在心里呼系統：“系統，這是什麼況，謝晦在發什麼瘋？！”
【警報，警報！目標任務‘謝晦’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神疾病急發作，當前緒模型已崩潰，行為不可預測，危險等級極高，建議宿主立刻遠離目標人，尋找安全地點躲避！】
原來是謝晦的瘋病犯了！
孟沅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之前所有的試探，所有‘他好像也沒那麼可怕’的念頭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自認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在謝晦心目，不過是一個稍稍有趣些的玩。
所以他容忍，縱容。
但他是個瘋子，瘋子不清醒的時候，玩隨時可能會被撕碎。
而且不撕得很，他給來上一套組合拳，估計就‘嘎嘣’一聲碎了。
孟沅當然不敢回去。
又不傻，回去找死嗎？
門外變得哄鬧起來，能聽見外面傳來的尖聲、哭喊聲和被砸碎的巨響。
那些聲音似乎都來自養心殿正殿的方向。
“孟姑娘！”聽見外面有人在喊，是個小太監，約還帶著哭腔“陛、陛下在找您，讓您快過去！”
孟沅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找？找做什麼？找過去一起發瘋嗎，還是嫌殺的人不夠多，想拿去湊個數兒？
孟沅怕得要死，下意識地搖頭，比腦子反應還快。
不是沒有見識過謝晦的殘暴，但那是在他在清醒狀態下在發瘋，尚且還有人可言。
而一個失控的嗜的瘋狗會做出什麼事來，連想都不敢想。
那里哪里還是養心殿？那分明就是閻王殿。
還沒活夠呢，去了，不就是自投羅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