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兮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孟沅懶得再跟廢話,直接點明來意:“行了,別吵了,陛下‘發脾氣’呢,正在外面殺人,到找我,我是來你這兒躲躲的。你要是不想我被他的人發現在這兒,連帶著咱們四個一塊兒被剮,就給我安靜點兒。”
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一塊兒蘇錦禾差人送來的,蘇錦兮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玫瑰,大大咧咧地放進里。
“嗯,味道不錯。”含糊不清地說著,又拿起了一塊兒,遞給後的夏荷和春桃,“別怕,吃點東西驚,待會兒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咱們就當自己是死的。”
蘇錦兮看著那副反客為主、有恃無恐的樣子,氣得口劇烈起伏,幾近不過氣,險些昏過去,卻又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因為孟沅說得是事實,以謝晦現在的瘋勁,若是發現孟沅在這兒,搞不好整個暖玉閣的人都會被他屠戮殆盡。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糕點被這個可惡的孟沅一塊兒塊兒吃掉,心里又恨又怕,五味雜陳。
*
地上的跡已經半干,呈現出暗沉的褐,養心殿的腥味兒濃得嗆人。
謝晦立在幾尸骸之間,臉上濺滿了暗紅的點。
紅的,粘稠的,溫熱的。
剛剛他用劍劃開那個老東西的嚨時,一個不小心,便濺了他一。
他右手提著劍,左手抬指緩緩地從臉頰上往下過。
指尖刮來凝結的珠,在蒼白的皮上留下幾道細長的、蜿蜒的指痕。
那個老東西剛剛說他什麼來著?
對了,他想起來了,他說他謝晦是竊國之賊,強搶民,與先帝如出一轍,還不恤民力,廣修宮室,是亡國之兆。
他不在意什麼強搶民,更不在意勞什子竊國之賊。
他在意的是那句‘行事作風與先帝毫無二致’。
謝晦想不通,到了如今這個關頭,怎麼還會有人膽敢將他與他的父皇謝敘相提并論。
朝堂上那些人喋喋不休,像無數只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痛,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針在扎他的腦子。
什麼祖宗規矩,社稷大義?
他們不過是一群穿著服,道貌岸然的騙子,他們的眼神里藏著貪婪、和算計,每個人都想從他上啃下一塊來。
說到底,他們和謝敘,和他的叔伯兄弟,和那些死在他腳下的人沒有任何分別。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扭曲、變形,那些大臣的臉變了一張張猙獰的鬼臉,龍椅、書案那些奢靡的擺設,則都像是要活過來,變張牙舞爪的怪,將他吞噬。
都該死。
全部都該死。
所以他笑著拔出了侍衛的佩劍,當場斬殺了一人,又命左右將其余人等皆拖出去拔掉舌頭。
濺出來的時候,心里的那火好像稍微小了一點。
但很快又燒得更旺了。
不夠,遠遠不夠。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養心殿。
養心殿里空無一人,很安靜。
但是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心慌。
在哪兒?
他的孟沅,他的那味藥在哪兒?
他需要,他需要聞上的味道,需要抱著他、哄他,需要聽在他耳邊講那些七八糟的故事。
只有那樣,謝晦腦子里的聲音才能停下來。
他到找。
可寢殿里沒有,書房里沒有,連那個堆滿了那些亮晶晶破爛的偏殿里也沒有。
去哪兒了?
也怕他了嗎?
也覺得他是一個瘋子,所以躲起來了嗎?
“孟沅!”他喊的名字,聲音嘶啞,“滾出來!”
他砸碎了最喜歡的那個青花瓷瓶。
不是很喜歡這些瓶瓶罐罐嗎,他全給砸了,看心不心疼!
“孟沅!!!”他再次喊,但依舊無人回應。
他能聽見的只有宮人們恐懼的尖和不斷的磕頭聲。
煩死了,這些沒用的東西,還留著做什麼?
倒不如拖出去都殺了。
殺了便都安靜了。
可他還是找不到。
心里的那團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謝晦整個人都吞沒。
好難,真的好難。
像是要死了一樣。
母後當年是不是也這麼難,所以才會掐著他的脖子,想要把他掐死?
..........
孟沅,你在哪兒......
快出來。
再不出來,他怕他真的就要把這里全都毀了......
*
而此刻,謝晦遍尋不得的孟沅正優哉游哉的坐在蘇錦兮的暖玉閣,開開心心地將一碟玫瑰吃得都見了底。
甚至還看上去十分樂呵地翻出了蘇錦兮藏在柜子里的一小罐酸梅湯,就著糕點,吃得不亦樂乎。
直到碟子快要空了,才意猶未盡的掏出錦帕,輕輕拭了一下角的渣屑,一本正經地對春桃抱怨:“這玫瑰做得比膳房的還要好吃上幾分,怎麼咱們那兒就找不到像是蘇昭儀宮里那麼巧手的廚子?”
還是稱呼早已被廢黜的蘇錦兮為‘蘇昭儀’。
春桃不敢回答。
孟沅怕嗎?
當然怕,怕得擺下的兩打,怕謝晦突然出現,提劍把們姊妹仨全給砍了。
但現下不能怕,非但不能怕,還要表現出優哉游哉的樣子。
只有這樣,才能春桃跟夏荷安心,才能讓蘇錦兮被鎮住,別讓腦子一,把衛軍召來。
想到這兒,吃飽喝足的孟沅仿佛才剛記起屋里還有個主人,起最後一小塊兒,好心地遞到氣得臉發青、敢怒不敢言的蘇錦兮邊:“喏,你也吃,別客氣。”
蘇錦兮一陣發暈,氣急敗壞到想不顧面,直接張把的手指咬斷。
可一對上孟沅那雙帶笑的眼睛,再想想外面那個正在發瘋的男人,蘇錦兮所有的勇氣都像被破的氣球,瞬間癟了。
如今孟沅可是謝晦的心頭,怕事後孟沅告狀,謝晦知後一發飆,整個蘇家都會因的魯莽而遭殃。
蘇錦兮只能屈辱地張開,像只待哺的雛鳥,心不甘不愿地接了這份‘賞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快!這邊再找找!陛下發話了,找不到孟姑娘,咱們都得掉腦袋!”
這麼快就來了!
孟沅臉一變,立刻把還在發抖的夏荷跟春桃往床底下推:“快進去,別出聲!”
床下的空間本就狹小,塞了兩個人後就再也不進第三個了,眼見著侍衛的影子已經投在了窗紙上,孟沅當機立斷,一個閃,從另一側的窗戶翻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