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已不是簡單的刁難,而是赤的辱和謀害。
現在是三伏天沒錯,但這花園的湖水深不見底,且水下多生水草,極易纏住游泳者的手腳。
這皇城的宮人大多都是北方長大的,大概率都是旱鴨子,是不識水的。
下去便是死路一條。
即便淹不死,渾地回去,傳出去也是面盡失。
隨著孟沅的小宮還是兩個未嫁的兒家,哪里經得住這樣的辱。
蘇錦兮不敢針對孟沅,生怕謝晦遷怒,便只好拿孟沅邊的人開刀,敲山震虎。
南昭謝家殘暴荒,謝家的皇室員行事極端殘暴,輒便對臣子、宮侍施以酷刑,甚至殺人取樂。
這種自上而下的殘暴作風,對下形了不良的示范,其統治風格對當時的社會風氣產生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這也導致了門閥權貴對底層百姓往往無所顧忌。
蘇錦兮找了‘采荷為貴妃解暑’為托辭,們自己跳湖。
但就算不找這般借口,直接行事,命左右將孟沅的小宮直接沉塘,旁人也不會當一回事。
這兩條小宮的人命在當時的南昭太過微不足道了。
那兩個小宮已然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其中一個年紀小些的,嚇得已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跪在孟沅的側,攥著的角,不停地磕頭:“姑娘,姑娘救救我們!”
另一個膽子大些的,鼓起勇氣哭訴道:“昭儀娘娘饒命,奴婢不識水!”
“不識水?”蘇錦兮抬起手腕,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指尖上的那抹蔻丹紅:“那正好,那下去練練不就會了?”
陪侍于側的宮人聞言也大聲斥責道:“快去!別磨磨蹭蹭的,耽誤了蘇昭儀給貴妃娘娘請安的時辰,你們擔待的起嗎?!”
好家伙,這是著的人往下跳啊。
不跳,就是不敬貴妃。
跳了,那半條命就沒了。
這場無妄之災既然是沖來的,那倒不如就賭一把。
看看謝晦那個狗皇帝對如今的好到底值幾個錢,會不會為了,懲戒斥責自己的妃子。
孟沅彎下腰,一左一右的將跪著的兩人從磚雕石子路面上拽了起來。
“起來。”的聲音很輕,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溫和:“別怕,有我在呢。”
在場眾人都微微一愣。
方才,孟沅對蘇錦兮裝的是低眉順眼,說話都不敢大些聲。
任誰都以為是個任人拿的柿子,隨著的那兩個小宮方才也只當是怕了蘇昭儀的威勢,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們被推出去當靶子。
但誰承想,孟姑娘竟為了們當眾違逆了蘇錦兮的意思不說,行為做派還頗為強。
“孟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對著兩個小下賤胚子也能出半副菩薩面孔。”蘇錦兮笑了,但笑意卻未曾漫到眼底:“但就怕孟姑娘自個兒都是泥菩薩過河,自難保了。”
孟沅抬手,將宮鬢邊了的碎發別到耳後,又掏出錦帕輕輕拭著額上因叩首撞出的跡。
淡淡道:“蘇昭儀從前也是貧苦人家出的兒,又何苦為難這些與昭儀同樣出的姑娘?”
蘇貴妃蘇錦禾和蘇昭儀蘇錦兮的父親蘇奕以前確實是貧苦人家出,祖上世代務農。
到了蘇氏姐妹的父親蘇奕這一代,蘇奕家中困窘卻手不釋卷,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在蘇奕頭懸梁錐刺的種種努力下,他終于在三十多歲時中了舉人,後又因兒蘇貴妃的緣故拜尚書。
蘇錦兮的娘是蘇奕花賤錢買回去的,因為蘇奕的正妻多年無所出。
當年蘇奕家中都快掀不開蓋兒了,他的老娘卻還天天念叨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枉兒子讀了這麼些書,但誰料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結果蘇錦兮的娘親剛剛門,大娘子便懷上了蘇錦禾,隔了兩年又生了一個兒子。
蘇氏姐妹是跟著父親過過很長一段苦日子的,尤其是蘇錦兮,好的吃食和都得先讓給長兄長姊。
那段啃著窩頭,日日穿著打補丁裳的日子,還像刺一樣牢牢扎在的心頭。
但蘇錦兮最恨別人揭那段底,厭惡從前的窮苦,怕旁人還記得蘇家從前的農戶份,怕被瞧不上的母親就是蘇家的一個姨娘,更恨孟沅將和這兩個卑賤的宮人相提并論。
孟沅生在鐘鳴鼎食的蘭陵孟家,自錦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養著長大,與有著截然不同的出,生來就擁有夢寐以求的一切。
在眼里,孟沅字里行間都是世家小姐的優越。
那句‘同樣出的姑娘’更是一腳踩中了蘇錦兮的尾。
的臉猛地一沉:“既然孟姑娘這般好心腸,那不若就代們下去,如何?”
“昭儀娘娘......”後的宮侍眼瞅著形不對,連忙苦著一張臉,出言勸阻。
誰都知道孟沅如今恩寵正盛,如若真出了事,不是蘇錦兮,這滿園的宮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閉!”蘇錦兮厲聲喝道:“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那宮侍嚇得立刻噤聲。
蘇錦兮冷笑著著孟沅,等著看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樣子。
孟沅抬起頭,那雙翡翠的眼眸里水瀲滟,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
的臉蒼白,瓣微微抖,一副被嚇壞了的弱模樣。
方才被拽起來的兩個小宮死死的擋在孟沅前,一左一右攥著孟沅的胳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同仇敵愾地瞪著蘇錦兮:“姑娘,您千萬不能跳,您金枝玉葉的子,怎能經得住這般折騰!”
其實孟沅也知道,如果搬出謝晦來,蘇錦兮就不敢拿怎麼樣。
可話都這份兒上了,不跳就不禮貌了。
輕輕撥開那兩個小宮的手,咬了咬,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臉上適時地出了一副悲壯的神:“既然昭儀娘娘下令,那奴婢莫敢不從。”
說完,便真的轉過,一步步地朝湖邊走去。
那背影纖細又決絕,的步子邁得極緩,沒有半分遲疑與慌。
蘇錦兮都愣住了。
沒想到孟沅竟然真的敢跳。
的本意原本只是想辱一番,求饒,好讓自己在眾人面前掙足面子。
可現在倘若孟沅真淹死在這兒,那事就鬧大了。
“等、等等!”蘇錦兮有些慌了,下意識地想住。
但已經晚了。
孟沅走到湖邊,沒有毫猶豫,閉上眼,縱一躍。
“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啊——孟姑娘!”那兩個小宮發出了驚恐的尖,倆還以為孟沅是為了不蘇錦兮為難倆,才毅然決然地選擇投湖自盡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急,等孟沅完全被湖水淹沒時,們才猛地反應過來,一邊絕地哭喊著“快救人!”一邊不顧一切地往花園的湖邊撲。
蘇錦兮一時也嚇得臉慘白。
這個看似弱的孟氏,子怎麼會這麼烈?!
不會淹死吧。
淹死最好!
反正不是蘇錦兮推的,而是孟沅自個兒跳的。
孟氏早就不行了,無人給這個孟沅做主。
姐姐也說過,陛下不過就是把這個孟沅當做一個新鮮玩意兒。
有姐姐和爹爹在,陛下也不會舍得對怎樣的。
蘇錦兮心里惡毒地想著,倒也不著急施救,慢吞吞地朝後的宮人揚了揚下:“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救人。”
後的太監們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地準備下水。
而孟沅在跳下水的那一刻,就猛的‘嗆’了一口水,四肢開始胡撲騰,臉上也擺出一副因溺水而十分痛苦狼狽的樣子。
可那雙在腳下的腳卻穩得很。
原不會游泳,可孟沅卻是在現代的游泳課上專門訓練過的。
假裝撲騰了好幾下,見著太監們慌慌張張的從岸邊搬著船準備下水,這才深吸一口氣,任由自己緩緩下沉。
知道這場戲必須要做足。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是蘇錦兮把了絕境。
更是要謝晦知道,是被人欺負得跳了湖。
倒要看看,那個狗皇帝會有什麼反應。
*
宣政殿。
謝晦坐在龍椅上,百無聊賴地聽著下面的大臣們為了芝麻綠豆的小事兒爭論不休,只覺得一陣心煩。
戶部尚書和兵部侍郎為了軍餉的數目吵得面紅耳赤。
幾個史又在彈劾某個員或其家人的作風問題。
無聊。
都是些無聊頂的破事兒。
他的思緒早就已經飄遠了。
不知道那個孟家丫頭現在在做些什麼。
膳房把冰酪與冰雪冷元子做好了沒有?
會不會趁他不在,把它們吃掉?
那丫頭看著瘦,其實也能吃的。
他的角不自覺地勾起。
就在這時,馬祿貴神慌張地從殿外沖了進來,一路快走到他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謝晦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聽完馬祿貴的匯報,面無表。
但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暴怒的前兆。
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度。
正在爭吵的大臣們也到了這低氣,紛紛噤聲,不敢再多言,唯恐惹火上,更怕謝晦這個活閻羅因遷怒削下他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