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縷照進養心殿時,孟沅終于退了燒。
緩緩睜開眼睛,只覺得渾酸無力,嗓子也干得像是要冒火。
孟沅茫然地看著頭頂那悉的、繡著五爪金龍的明黃床帳,一時沒有反應自己在何。
昨晚夢見放學後與室友們一塊兒去茶店喝新上市的芝士多葡萄了。
們點了好多好多,多到本喝不完。
可醒來後沒有芝士多葡萄,沒有漢堡,沒有炸,也沒有可樂。
孟沅到一陣失落。
記憶還停留在花園的湖水邊,和謝晦那張沉到有些可怕的臉。
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人的握著。
孟沅轉過頭,看見了趴在床邊睡著的謝晦。
他還穿著昨日的那服,連外袍都沒有,趴在床沿,睡得正沉。
落在他俊的側臉上,投下一片安靜的影,似他褪去了往日里所有的暴戾乖張,瞧上去竟有幾分無害的、孩子般的疲憊。
他的手還握著的手,十指地與的纏繞在一起,仿佛怕隨時會消失不見。
孟沅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麼況?
這個狗皇帝難道是守了一夜?
低頭,看到自己上已經換上了干凈的寢,被子也蓋得嚴嚴實實的。
床邊的矮幾上,還放著一碗未涼的水。
孟沅的腦子可謂是徹底了一團。
想回自己的手,卻發現他握得很,不。
稍微一,他就立刻被驚醒了。
謝晦猛地抬起頭,眼里閃過一剛睡醒的迷茫。
但當他看到孟沅正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己時,那抹眼中的迷茫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銳利的、審視的清明。
他松開了手,坐直了,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態,孟沅看得是一愣一愣。
“醒了?”
他的聲音因一宿未眠而顯得有些沙啞。
孟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就極小聲的應了一句:“嗯。”
他盯著看了半晌,然後出手,探了探的額頭。
發現溫度已經恢復正常後,他才松了口氣,但面上依舊面無表。
“昨晚燒得那麼厲害都沒死。”他譏諷道:“看來命還。”
孟沅:“.........”
這狗皇帝真是狗里吐不出象牙,白瞎了剛才那一瞬間的。
“不?”他又問。
孟沅誠實的點了點頭。
覺得自己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謝晦沒有再說話,只是起,對著殿外吩咐了一聲:“傳膳。”
很快的,馬祿貴便領著一眾宮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早膳走了進來。
許是孟沅生病的緣故,早膳很簡單,只有一碗綿清甜的小米粥和幾碟清淡的小菜。
謝晦親自端過粥碗,盛了一勺,吹了吹,遞到邊:“張?”
不是吧,這狗皇帝是上癮了不,怎麼又要親自喂?
孟沅心苦不堪言,卻又不敢違抗,只得乖乖張開了。
一碗粥就在這種沉默詭異的氛圍中很快地就被他喂完了。
用完膳,謝晦揮退了所有人,一言不發的盯著看。
孟沅被他看得心里發,生怕他一個不順心就提刀把砍了。
“陛下。”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忍不住,小聲開口:“您一直看著奴婢做什麼?”
“朕在想,”謝晦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玩味,“該怎麼罰你。”
孟沅:“? ? ?”
他翻臉怎麼比翻書還快?
昨晚還照顧了一夜,今早就要罰?
孟沅的心猛地提了起來,結結道:“陛、陛下要懲罰奴婢?”
“不然呢?”他挑眉:“你設計朕,欺騙朕,還差點把自己弄死,害得朕守了你一夜。你說,這筆賬,朕該怎麼跟你算?”
這個狗皇帝竟然看出來了是故意溺水的?
孟沅心下警鈴大作,決定以退為進:“那陛下想怎麼懲罰奴婢?”
“朕還沒想好。”謝晦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椅子的扶手,發出規律的聲響,“或許應該把你關起來,不給飯吃?或者讓你重回雜役房,再干上個一年半載?”
他每說一種,孟沅的臉就更蒼白一分。
這狗皇帝說得出,做得到,就在孟沅以為這狗皇帝要來真的時,謝晦卻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念在你大病初愈的份兒上,朕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看來他只是打打炮,本沒想對怎樣。
不過,還是謹慎地提問道:“什麼機會?”
不可掉以輕心。
這個狗皇帝可是個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瘋子。
“給朕講個故事。”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極其自然的、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的作,了的臉:“講的好了,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
孟沅:“........”
總算明白了。
繞了這麼一大圈兒,他就是故事癮犯了。
暗暗松了一口氣:“陛下想聽什麼故事”
“隨便。”謝晦一副‘你看著辦’的架勢,“有趣就行,要是無聊,懲罰加倍。”
孟沅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一陣猛烈的咳嗽就先涌了上來,讓幾乎不過氣。
孟沅咳得小臉通紅,嗓子眼兒又干又疼。
這下別說講故事了,就連發聲都困難。
謝晦看著咳得蜷起來的樣子,眉頭地擰在了一起。
“罷了。”他的語氣里是不住的煩躁,“這麼點兒小事都辦不好,真是麻煩。”
他上說著嫌棄的話,卻起倒了一杯溫水,走回床邊,用一種命令的口吻道:“喝了。”
孟沅心里還有那麼一點點小。
剛想自己手去接,他就已經不耐煩地將杯子湊到了的邊,甚至還沒等準備好,就微微傾斜。
“咳咳咳——”孟沅被嗆著,咳得驚天地,眼淚都飆了出來。
他是想照顧,還是想直接把送走?
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都漲了豬肝。
謝晦看著自己一手造的‘慘案’,臉上也閃過一罕見的、手足無措的尷尬。
他僵的放下水杯,出手,想拍拍的背,但舉到半空又停住了。
最後他只邦邦道:“真蠢。”
孟沅:“..........”
孟沅被氣得七竅生煙。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孟沅就過上了這種水深火熱的養病生活。
謝晦不知是哪線搭錯了,下令不許任何宮人近照顧,所有的事必須都得由他來親自親為。
于是整個皇宮都知道了,他們那位喜怒無常的陛下寵養心殿里的孟姑娘是到了多麼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是這份寵于孟沅而言,實在是有些要命。
他喂喝藥,十次有八次會把嗆到,黑乎乎的藥灑得滿襟都是,他還會嫌棄地罵,說‘邋遢’。
他怕冷,給蓋被子,結果這麼熱的天竟把三床厚厚的錦被全在上,把捂得差點兒去見了閻王,他自己卻還覺得不夠:“怎麼臉還是這麼白?是不是還冷?”
他見沒胃口,親自去膳房‘監督’廚給熬粥,結果他所謂的監督,就是站在一旁指手畫腳,嫌火小了,嫌米不夠爛。最後廚們戰戰兢兢地熬出一鍋糊了底的粥,他還一臉“看朕多厲害”的表端過來著喝。
孟沅每天都在懷疑,他本不是在照顧,而是在用一種全新的、更折磨人的方式來捉弄。
這幾天,他再也沒提過講故事的事。
似乎在徹底養好之前,他最大的樂子就是看被自己照顧得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