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孟沅的總算大好。
太醫來診過脈,說已無大礙,只需靜養即可。
孟沅現下已經能扶著墻或由宮人攙扶著,在殿慢慢走許久了。
這天午後,謝晦不知為何心極差,一回到養心殿坐下,因為一個新來的小太監奉茶時手抖了一下,濺出來了幾滴茶水,當場便要發作。
小太監是懂察言觀的,他嚇得連連磕頭:“奴才該死,驚擾了陛下,求陛下饒命!”
謝晦臉上沒什麼表,眼底是悉的、漠然的殺意,對左右的侍衛淡淡地命令道:“拖出去,一片片活剮了,喂豹房里新來的那幾只畜生。”
那小太監嚇得面如土,里發出‘啊啊啊’的氣聲,顯然是驚恐到了極致。
春桃和夏荷也被嚇得不輕,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眼見著一旁的兩個侍衛就要上前拖人,本是在讀話本子的孟沅扶著桌子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陛下。”地喚了一聲。
謝晦的目移向,那戾氣稍稍收斂了些許,但依舊沉:“你做什麼?”
“陛下別生氣了,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龍,不值得。”孟沅走到他的側,跪在他的腳邊,小心翼翼地將臉輕輕靠在他的大上,手指蜷起,一點點的勾住他的指尖,直到他們二人十指相纏。
語求著:“您若氣不過,就罰奴婢吧,是奴婢侍奉不周,這才讓這奴才沖撞了您。”
孟沅將所有的錯誤都攬到了自己上,那副弱的模樣讓謝晦心里的火氣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一半。
周遭的太監宮們大氣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卻忍不住用余瞄陛下跟孟姑娘。
誰不知道陛下素來是說一不二的子,先前多人求都落了一個首異的下場。
可自從孟姑娘來了之後,陛下殺念的次數了不說,好幾次要降罪濫殺還都是孟姑娘三言兩語攔下的。
謝晦盯著,沒有說話。
又來了,每次都用這一招。
可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孟沅見他神有所松,便仰起臉,眼睛漉漉地看他,大著膽子往他邊湊了湊,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尾音拖得的:“陛下,前幾日奴婢跟您說,等奴婢病好後,想跟您一起去花園的湖里劃船看星星,您也允了。”
“那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就今晚去好不好。”
“您別不開心了。”
謝晦看著撒的樣子,心底里最後的那一殺意也煙消雲散了。
殺一個太監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但若是又惹傷心或者氣病了,就好像確實不太劃算了。
而且今晚還想和他一起劃船看星星......
“罷了。”謝晦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對那個小太監道,“滾出去。”
那個小太監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跑了。
謝晦低下頭,看著還拉著他袖子的孟沅,用手指點了點的額頭:“就你事多。”
聲音里卻沒了半分怨氣,只剩下無奈。
夜幕降臨,一明月懸掛于高空之上,灑下清冷如水的輝。
花園的太池邊,一艘小巧玲瓏的烏篷船早已靜靜等候。
船上懸著幾盞雅致的宮燈,散發出和的芒,將船艙照得亮如白晝。
謝晦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扶著孟沅上了船。
他解開纜繩,拿起船槳,有一下沒一下的劃著,小船便悠悠地開,朝湖心而去。
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滿天的繁星,仿佛一手,就能撈起滿滿的一把星子。
偶爾有幾尾通赤紅的錦鯉被燈驚,從船邊倏忽游過,帶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孟沅倚在船舷邊,出指尖探微涼的湖水中,好奇的撥弄著漂浮的睡蓮。
今天穿了一件淡綠的襦,月下,更襯得勝雪,眉目如畫,像個不慎闖人間的荷花仙子。
隨手折了好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攏在懷里,對謝晦笑道:“陛下,等回去了奴婢給您做荷花飲喝,清熱解暑,再好不過了。”
謝晦已不再劃船了,只懶洋洋的靠在船尾的墊上,目一瞬不瞬地看著。
他沒有看星星,也沒有看月亮。
他的眼里只有。
他看著在月下巧笑倩兮,看著纖細的手指拂過水面,看著懷里抱著一大捧荷花笑得眉眼彎彎。
他覺得這副場景比天上所有的星星加起來都好看。
小船中央的矮幾上擺著幾碟孟沅于午後在小廚房里親手做的點心,有桂花糕、綠豆,還有做小兔子形狀的凍。
旁邊是一個冰鑒,里面鎮著一壺冰鎮的酸梅湯和幾碗冰酪。
空氣中彌漫著熏香、荷香和食的香味兒,混雜在一起,形一種令人心安的味道。
謝晦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里。
甜而不膩,口即化,比膳房里做著的點心還要好吃一百倍。
上到底還有多讓他驚喜的東西?
他一口氣吃完了大半碟,才意猶未盡地停下,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冰涼甘甜的嚨,讓謝晦渾都舒坦了起來。
兩人就這麼一個看著,一個玩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寧靜而好。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忽然起了風,吹得船上的宮燈輕輕搖晃。
接著,幾滴冰涼的雨點落在了湖面上,砸開一圈圈擴大的暈圈。
雨勢來得又急又快,不過片刻,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在湖面上織了一道不風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