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僅失魂落魄了數秒,便將那異樣的神強了下去。
這殿上哪個不是人中的人,可切莫不能因小失大。
這沈宥安面貌雖與沈柚十分相似,但行為舉止之間帶著的是從容不迫的派頭。
再想想自家閨坐在沙發上,大大咧咧地岔著,一手炸一手可樂,里還嚷嚷著再拿三兩薯片來。
孟沅使勁地晃了晃腦袋,想把那畫面從腦海中趕出去。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但這分明就是兩個人。
等事了結,得好好盤問系統一番。
松開指尖,紗幔再度緩緩地垂落。
孟沅低下頭,低垂著眼簾,掩蓋住了眸中波濤洶涌的神。
但方才謝晦那回眸一瞥,便幾乎是已然捕捉到了孟沅全部的面部表,再藏也沒有用了。
他本想的簡單直白,孟沅是他的東西,他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孟沅,尤其是外男。
但現在這份占有里摻雜進了令人不悅的、酸的猜忌。
謝晦想要確認,更想要親眼看看,當孟沅跟沈宥安兩個人面對面時,會是怎樣一番景。
于是,謝晦不咸不淡地開腔,懶散地微瞇著眼:“茶涼了。”
屏風後的孟沅渾一僵。
知道這是在出去。
這場鴻門宴終究是躲不掉了。
定了定心神,從屏風後款款走出,拿起那把紫砂壺,為謝晦面前那只幾乎沒有怎麼過的茶杯續水。
【系統提示,目標人‘謝晦’,好度-15,當前好度:5。】
【系統提示,目標人‘謝晦’,好度+30,當前好度:35。】
【系統提示,目標人‘謝晦’,好度-45,當前好度:-10。】
【系統提示,目標人‘謝晦’,好度+30,當前好度:20。】
孟沅:“........”
孟沅的心幾乎要崩潰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這狗皇帝擱這兒玩兒心電圖呢!
老天爺呀,何苦這麼折磨呢,還是這狗皇帝一刀刀把活剮了吧!
能清晰地到有兩道目同時不痕跡地落在了的上。
一道來自座之上,冰冷、銳利,還帶著探究與揣度。
另一道則來自殿下,顯示閃過了一愕然,下一瞬又悄然斂去,落回了恭謹與平靜。
而孟沅在到沈宥安那短暫的注視後,心里哇涼哇涼的,簡直比黃連還苦。
完蛋了,都完蛋了。
沈宥安這個反應,絕對不是什麼單純的青梅竹馬兄妹。
哪兒有哥哥見到妹妹是這種想看又不敢看,還要強裝鎮定的?
這分明就是舊人見面,分外心痛與尷尬啊!
如今對原主的過往一無所知,而謝晦這個掌控棚的瘋子怕是早就找探子把查了個底朝天。
他對宮前的那點兒破事,估計要比孟沅這個正主還要清楚。
這場試探,著石頭過河的孟沅從一開始就落了下乘,完全于被。
“陛下,請用茶。”將茶杯雙手奉上,帶著點溫的調子。
謝晦沒有接,只是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佛珠,他盯著看,薄輕啟:“手抖什麼?”
孟沅心中似乎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泫然泣的弱模樣:“回陛下,世子在此,奴婢自小孱弱,鮮見生人,是怕沖撞了貴客。”
不敢抬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地瞥了一眼謝晦。
謝晦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繼續演’。
就在氣氛幾凝固到冰點的時候,謝晦才給在一旁候著的馬貴祿使了個神,跟著沈宥安一塊兒覲見的侍從們才終于從殿外將沈宥安帶來的寶抬了上來。
那是一株用整塊西域琉璃雕琢而的寶樹,高約三尺,枝葉繁茂,上面綴滿了各寶石雕的花果,在殿的線下,流溢彩,璀璨奪目,幾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
饒是在博館見慣了各類寶的孟沅都看呆了,眼睛亮得藏都藏不住。
“陛下,此乃西域的琉璃寶樹,普天之下,只此一株,臣父費了些功夫,特意為您尋來。”沈宥安的聲音打破了殿的死寂。
謝晦的目從寶樹上掃過,最終悠悠地落在了孟沅的上,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聲音帶著一玩味:“你覺得這寶貝怎麼樣?”
又是一道送命題,這狗皇帝天天給挖坑。
覺得怎麼樣?
覺得把這玩意兒當做南昭的古董拿到現代去賣,至能賣上個九位數。
然後就能實現旅游自由,汽車自由,房子自由,帶領一眾姐妹發家致富!
但知道,這狗皇帝實則并不是在問對寶的看法,而是在問對送寶貝的人‘沈宥安’的看法。
孟沅向前一步,湊到謝晦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輕聲說:“這寶貝流溢彩,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只是.......”
故意拖長了尾音,到來自側的目愈發冰冷,才繼續乖巧糯的用氣音繼續答道:“只是在奴婢看來,比不得陛下前幾日賞給奴婢的那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是謝晦前些天隨手賞的,不知是他從哪里淘來的東西,做工糙,不像是宮中的制品。
【系統提示,目標任務‘謝晦’好度+1,當前好度:21。】
孟沅一邊在心中大罵他摳摳搜搜,好度值實在是上漲的太慢,一邊又心疼地覺得蚊子再細也是,雖然只是一點,但至也有作用。
謝晦的眉梢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他側過頭,低聲笑了,姿態依舊散漫,只是長長的“哦?”了一聲。
“為何?”他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那支簪子不過是尋常白玉所制,但這棵樹可是價值連城。”
孟沅的心怦怦直跳,知道,最關鍵的一問來了。
沒有退開,反而又更湊近了一點。
“陛下說笑了,”淺淺的對他笑了笑,“東西的好壞,哪里是看它值多錢的。那支簪子是陛下送給奴婢的,也是陛下親手為奴婢簪上的,那是陛下對奴婢的心意,所以奴婢很是喜歡。”
說到‘喜歡’兩個字時,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臉頰也配合地染上了一層薄紅。
話音剛落,像是意識到自己剛剛大約是失言了一般,猛地後退了一步,慌慌張張地垂下頭,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奴婢逾矩了。”
將姿態放得很低,但所表達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沈宥安是陛下的臣子,是‘貴客’,是眼里的外人。
而陛下與同住在養心殿,是能耳語廝磨嘮家常的‘自己人’。
贊沈宥安送來的寶,不過是出于自的教養與面,而珍視陛下的賞賜,卻是出自私心和誼。
孟沅這番妙絕倫的演技系統都按捺不住開麥吐槽了。
【宿主的這番表演真是堪稱教科書級別,可納北影教材。】
謝晦的臉沒什麼變化。
他當然知道在演戲。
這個小騙子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大約都是在心底心演練過無數遍的。
可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知道他想要什麼,也知道他最恨旁人覬覦他的東西,所以聰明的向他服了。
“那是陛下對奴婢的心意,所以奴婢很是喜歡。”
這句話說得真好。
好到讓他明明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心好了那麼一點點。
就像是明明知道遞上來的糖都是假的,是用米做的,但嘗到那一點甜味兒的時候,心下就顧不得生氣了。
他就是這麼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這天底下的苦藥,他已經吃的夠多了,偶爾嘗到的那一抹甜頭,他便想奉若至寶。
他厭惡的欺騙,但他更為了哄他,不得不去費盡腦地編織一個又一個獨一無二的謊言。
這是一種幾近病態的滿足。
演得越是真,他就越是覺得是有那麼一點點在乎他的。
哪怕這種‘在乎’是為了活命。
他看著那副惶恐不安、看他眼的樣子,心里那燃起的無名火,竟真的就這般平息了下去。
真是沒出息。
謝晦啊謝晦,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哄了?
就因為幾句話和一個眼神,你就忘了剛才看那個男人時是怎樣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了嗎?
罷了,忘了就忘了吧。
來日方長。
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把的那顆不屬于他的心慢慢地、一點點地刨出來,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些什麼。
現在嘛.......
現在就再讓演一會兒吧。
畢竟這麼有趣的戲,看一輩子好像也不會覺得膩。
【目標人‘謝晦’好度+1,當前好度22。】
【目標人‘謝晦’好度+1,當前好度23。】
好度終于不再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了,而是緩慢而穩定的向上爬升起來。
孟沅在心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而跪在殿下的沈宥安始終保持著垂首的姿態,臉上不見半分緒,就好像眼前謝晦與孟沅的互與他無半分關聯。
只是他藏在袖中那握拳的手卻他的心思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