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涼,景仁宮燈火通明,宮們捧佳肴魚貫而。
景仁宮正廳妃嬪齊聚,太後與永和帝端坐在主位,太子、貴妃分坐下首,余下妃嬪皆按位份依次落座。
太後年近五十,雖保養得宜,妝卻掩飾不住臉上的細紋。太後眉眼微彎,目慈和溫潤,緩緩掃過下首妃嬪。
今日宮中家宴,後宮妃嬪與皇子公主齊到場,連還在襁褓之中的小公主也被抱了過來。
太後朝公主的母招招手,“把三公主抱來給哀家瞧瞧。”
母抱著公主走了出去,朝太後與永和帝屈膝行禮,“三公主見過陛下,太後娘娘。”
行完禮,母才抱著三公主至太後側,掀開小被子的一角,出小公主恬靜的睡。
太後抬手,命邊嬤嬤取來羊脂玉項圈,親自小心翼翼放三公主襁褓之中。
又出手,輕輕拂過小公主糯的臉蛋,語氣悠悠嘆道:“哀家上次離宮祈福,母妃才剛診出有孕,不過數月景,這孩子竟已長這麼大了。”
太後緩緩抬眼,目落在下首的溫貴妃上,沉聲開口:“溫貴妃,宮中諸事繁雜,你將後宮打理得妥帖周全,更是悉心照拂有孕嬪妃,功不可沒。”
溫貴妃面上一喜,連忙起行禮,“太後謬贊,臣妾不過盡分本分。”
太後抬手,嬤嬤立即捧著一個錦盒走到貴妃側,“這是哀家供奉在佛前的佛珠,了七七四十九天佛,如今便贈與你。”
溫貴妃惶恐,“太後,這太貴重了!”
永和帝擺手:“母後既送與你,你便收下,這些年打理後宮諸事,辛苦你了。”
溫貴妃聞言,眼底流出幾分矜傲,語氣溫婉卻沉穩:“臣妾謝陛下恤,謝太後賞賜。”
說罷,才緩緩直起,面上的笑容帶著幾分驕矜。
這副模樣落在後宮某些人眼中,恨得直咬牙。
“今日怎麼沒見小四?”太後忽然開口問道。
還沉浸在喜悅之中的貴妃瞬間回過神,臉上的笑容微僵,“回稟太後,四皇子病了,這些日子一直都在養病。”
太後挑眉:“病了?小四子骨一向不錯,怎麼會突然病了?”
沉寂許久的妃驟然起,跪在殿中央請罪,“太後,都是臣妾的錯,沒能照顧好四皇子,只是四皇子養了月余的病,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還求陛下放他出來。”
永和帝的臉終于沉了下來,不怒自威道:“妃!”
妃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只是求陛下放了四皇子,為何會怒龍?
太後笑呵呵道:“這是怎麼了?妃只是擔心孩子,小四這是得了什麼病?還得將人關起來?”
永和帝臉一沉,心底驟然清明,這晚的家宴,原是專為他而來。
太後吩咐側的嬤嬤,“你去將四皇子請來,就說我這老婆子想他了。”
嬤嬤躬應了一聲。
太後朝還跪在地上的妃抬手,“好了,快起來吧!整天跪來跪去的,當心跪壞了。”
妃被旁的宮扶著站起,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刻鐘後。
蕭時安茫然地踏進景仁宮正廳,眼里還冒著金星,顯然方才那一碗藥的後勁不小。
蕭時安麻木地行禮:“孫兒見過皇祖母,祝皇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越活越年輕永遠十八歲。”
太後被哄得合不攏,吩咐宮人:“快扶四皇子起來。”
蕭時安被人拽著胳膊強行站起,眼神慌地四下飄移,掃過殿眾人,最終定定落在太子上。
他猛地掙開旁人的手,快步踉蹌著奔到太子跟前,眼眶泛紅,帶著滿心委屈與惶急:“大!額到底還是不是你娃麼!你咋能不要額咧!”
太子茫然地眨了眨眼,帶著震驚和遲疑:“你…你說什麼?”
蕭時安猛地撲到太子上,抱著太子的腰不肯松手,拉長調子唱了起來。
“額咋這麼命苦嘛~
來到這世上呦~
孤苦伶仃,沒人疼麼~
誰能把額管呦~”
太後捂著口,滿臉驚慌失措,“這…小四這是怎麼了?”
永和帝一掌拍在桌上,“來人,還不快把四皇子拉下去!”
啪!
話音剛落,太後一掌拍在永和帝的胳膊上,氣憤道:“他是你親兒子,你不問事緣由,拿他當犯人嗎?”
說罷,太後給旁的嬤嬤使了個眼。
嬤嬤快步走到蕭時安邊,蹲下輕語細語道:“四殿下,您皇祖母回來了,您有什麼委屈都可以告訴老人家,是特意回來給您撐腰的。”
太子半摟著蕭時安,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四弟,皇祖母回來了,父皇不會再關著你了。”
蕭時安眨了眨酸的眼睛,鼻子一酸,直接哭了出來,“哥你咋對我這麼好,不值得的。”
蕭時安放聲一哭,殿中原本看熱鬧的後宮妃嬪盡數斂了神,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
縱觀皇室,他怕是頭一位,只因瘋病,便被生生深宮的皇子。
妃眼眶泛紅地僵在原地,從蕭時安進來的一瞬間,那孩子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眼里只有太子一個人,真是養不的白眼狼。
二、三兩位皇子對視一眼,紛紛加哄人的行列。
唯有五皇子里叼著一塊,茫然地看向對自己使眼的母妃,用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麼?
貴妃低聲道:“還不去哄哄你四哥。”
五皇子手忙腳地干凈臉,噔噔噔跑到殿中央,“父皇你快把我四哥放了吧!反正他丟人也只在宮里丟,就算你把人關著,全宮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溫貴妃絕扶額,心里恨恨道,怎麼就生了個蠢……罷了罷了,生都生了,還能塞回去不?
永和帝眉頭擰一團,著怒火瞪向五皇子,語氣又急又躁:“混賬玩意兒!”
“嗯?”太後緩緩轉過頭,眼神不善地盯著永和帝,“哀家就這麼幾個孫子,你想做什麼?”
永和帝積攢的滿腔怒氣,瞬間消散一大半。
他做了十多年的皇帝,執掌朝政說一不二,但卻依舊拗不過自己的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