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目轉向花廳外,一個穿紋滾邊灑金黑的人從外面逆著走廳中。
等看清來人,花廳瞬間安靜,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沈正源上前迎接,心中納悶,這次驗,并未邀請這位頂級高門。
沈家平日連帖子都遞不進去,此刻這位太夫人竟親自來了?
沈正源一邊寒暄,一邊腦子飛轉——來做什麼?
“我方才在外駐足許久,此事已全部看在眼里。既然玲瓏撕了婚書,宋公子退親也鬧得人盡皆知,這門親事算是黃了。”
不理會在場眾人,只看向沈正源,“是不是如此,沈大人?”
沈正源一連聲嘆氣,不回答已是答案。
“那大姑娘便只是待嫁的閨閣子,對吧?”
“不知沈大人……可愿與我長平侯府結親?”
“今天出來的匆忙禮數不周,若是愿意,圣上親賜的這枚雙魚如意連心佩算是本府的定禮。”
眾人齊齊驚呼。
“明日我兒長平侯親自帶來沈府提親。”
這突然的變故驚呆所有在場之人。
玲瓏窺見父親眉間一閃而逝的驚喜,一把推開還在拉著自己手臂的婆子。
長平侯李承遠是當今圣上親侄子,才打了勝仗封了侯。
方才還急著結宋家的沈正源現在看也不看宋氏,一連聲下人趕著換茶招待李太夫人。
……
消息晚上才傳到沈夫人耳朵里。
急急慌慌來到玲瓏房里,看到玲瓏便落下眼淚。
“我兒,你苦了。”
母親這麼說并非沒有緣故。
李承遠平定西北之後,帶回來一個絕胡姬。
出低賤,卻艷不可方。
這人隨著李承遠參加過一次宮宴,一曲“綠腰舞”名京城。
被皇上口親封,“京師第一腰”,彈琴歌舞無不絕頂。
據說還有許多旁人不知道的妙。
但凡見過的人無不口稱贊才藝雙絕。
李承遠對深種,發誓與一生一世共白頭,不再另娶。
哪怕雲姬不能生育。
太夫人氣得大病一場,李承遠才勉強同意娶進門一位侯夫人,來主理家事。
新婦未門便要面對未來夫君心中另有他人。
還要頂著主母的虛名執掌中饋,迎來送往。
與他門楣相對的人家,沒人愿把兒往火坑里推。
玲瓏為母親了眼淚,“母親,我六歲尚書房為四皇子做伴讀,讀的是治國策,學的是從龍,莫非連個主母都做不好?”
“別說長平侯府,便是尖刀地獄,為了活著,兒也愿走上一遭。”
……
第二日,與送聘禮的隊伍一起到了沈府。
聘禮擺滿整個庭院,誰看了都得承認侯府求娶的誠意。
李太夫人與沈大人寒暄著。
一邊長玉立的,便是才二十二便憑戰功封侯的李承遠。
玲瓏不顧下人阻攔,躲在正房紗屏後面看李承遠,待看清面容,心中一。
他生著一雙狹長眼,不笑時也如含著。
很像十三歲被劫時救下的恩人。
年輕的長平侯面無表打量四周,最終把目落在沈正源上。
喚來下人,去把父親喊房中。
“父親,我想同侯爺單獨說幾句話!”
一個姑娘家,要與來提親的外男獨,傳出去更添話柄!沈正源猶豫著,不肯答應。
玲瓏道,“對方來提親,不過想娶個妻子當擺設。”
“父親放心,這門親事黃不了。”
李太夫人就在廳里等著回話,沒留給沈正源太多思考時間。
思來想去,回到廳上提出長平侯見見兒。
李承遠聽了這荒謬的要求,瞇了下眼睛,表如平靜湖面被風吹起了漣漪。
高門大戶的千金不敢這樣罔顧禮法。
他大約是好奇,隨著下人信步走到偏房。
房門推開,隔著一道紗屏,玲瓏影朦朧,上下打量李承遠。
李承遠看著這道纖細影,心只覺好笑。
不過是個剛及笄的丫頭,敢在他面前這樣放肆。
“小姐有何事要說?” 他的聲音略低沉,卻并不人生厭。
玲瓏行禮垂眸,“給侯爺請安。”
“喚我進來,是有什麼不便告訴外人的要求?”
玲瓏聲音綿不失清麗,“聽府里采辦說,市井采買尚需你來我往討價還價。”
“何況婚約這等大事?”
“李家需要個撐起門楣的主母。”
“太夫人需要有個真正的兒媳。”
“侯爺你需要個正室妻子迎來送往,堵住悠悠之口。”
“我只是剛好合適這個位置的人。”
“既如此,你為何愿意?”李承遠語氣輕蔑,認定對方不過想攀附權貴。
玲瓏讀懂他的心思,輕輕哼了一聲,“其中由侯爺日後自會知曉,總之并非為攀附侯門。”
“玲瓏侯爺進來是有一點要求。”
“侯爺做得到,我便同意這婚約。”
“你說。”
“我要侯爺守住該守的規矩。”
“你盡可以好好寵你的妾室,我絕不爭風吃醋。”
“可是,對正妻該循的禮法,該有的尊嚴,你要給足。”
李承遠微微詫異,隨即點應允,“這門親事本就為了我母親,只要你哄得我母親高興,這些我都做得到。”
“如此,便是你我的君子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