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不敢小看雲姬。
四個丫頭,大婚第二天,便送走了靜秋、立冬。
凝翠院因李承遠不打算總過來,府里配了四個丫頭,是標準的最底限。
靜秋與立冬一走,人手不足。
是新婦,侯府的人打量不夫君疼,臉皮又薄,都在試探。
就看如何理如今的局面。
玲瓏知道看著的不止這些下人。
……
錦春最機靈,早早和侯府的人廝混在一。
“奴婢今天跟著墨竹去松雅書齋打掃,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從懷里出一個冊子放在桌上。
“治河策。”
玲瓏盯著治河策,忽覺口里的茶釅得發苦,了塊杏仁放口中。
“呈上冊子的宋青書,被萬歲盛贊,如此年輕,便有此等見地,當真才華橫溢。”
錦春滿是不甘,“可是沒一個人知道,這治河策出自小姐之手。”
“當時晏夫子出的題目,讓四皇子的幾個陪讀每人一個題目寫策論。”
“宋公子到此題寫不出,求助小姐,小姐到找史料,查縣志,我夜夜伺候筆墨,親眼見著小姐寫出來給宋青書。”
“他不過是個欺世盜名之輩,還敢當眾退婚,害得沈家丟盡了臉面。”
“可惜我們小姐當時早已已退出書房,不然現在揚名立萬的可不是我家小姐?”
炭盆里的炭噼啪一聲,火星子直冒。
玲瓏回過神,“明日歸寧,你們準備一下。”
錦春將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是沈正源的筆跡。
玲瓏拆了信件,信里說——
二堂姐在婆家被欺負,婆婆罵沈家家風敗壞,教出的兒不敬翁姑。
玲瓏記得二堂姐的夫婿王勉在禮部供職。
父親的意思很明白,長平侯管著禮部,收拾王勉應該很方便。
明日歸寧,父親一定會開口。
父親未必是心疼二堂姐,只是不想人看低了沈家,急著炫耀自己有個封侯的婿。
也不想想玲瓏是被塞給李承遠的。
當天夜里瑤院里響起竹,窗紙上映著一道曼妙舞影,直到三更天才歇。
第二日一早,李承遠寒眉冷目,同玲瓏兩人一前一後出府上了馬車。
玲瓏穿著繁復的子,他扶也不扶一把。
車轱轆軋過青石板路,“咯啦啦”響,外頭天寒地凍,車中燒著紅泥小爐。
本是溫馨而私的空間,又是新婚小夫妻,李承遠眼睛閉起,一言不發。
玲瓏心知肚明,這臉是給看的。
是強留,才承遠與雲姬鬧了別扭。
垂眸,指尖慢慢挲著袖口的繡紋——他不高興又如何?這臉可不看。
……
沈正源帶著夫人、姨娘、二兒琉璃站在門口親自迎接姑爺。
攀上這門親事,他無比滿意。
京中傳聞不算得什麼,男人養個妾只屬平常。
長平侯這份,別說一個妾,有多個也不算委屈兒。
李承遠下車,對沈父點點頭,拔便向院里走,連問安也省了。
玲瓏心中不是滋味,低著頭跟在後頭。
沈正源瞪了兒一眼,只差說沒好好籠絡夫君的心。
因來得早,不到家宴時辰,沈正源玲瓏帶著承遠在家中隨便轉轉。
玲瓏帶著他來來回回轉了一圈,走到自己窗前。
朱紅雕花窗欞如昨,才三天不在家,便覺過了許久。
嘆了口氣,今早出府到現在,李承遠一直沉默。
不知雲姬對他說了什麼。
玲瓏道,“這是我的閨房,侯爺若嫌無趣,可以自己隨意走,我想回房看一眼。”
“我陪你。”
李承遠說完又補充一句,“早上母親代,這是我今天的責任。”
他先一步進房中。
進屋就聞到一苦香,他下意識口而出,“什麼香料,好特別。”
“白檀、豆蔻、桂枝、雀舌草、茉莉……我喜歡藥香,又多加了白等幾味。”
“十分清幽醒神,很是不俗。”李承遠由衷贊道,心比方才來時要好了些,“你竟懂得這些。”
書桌上整齊擺著筆墨紙硯。
他一見那硯臺便過去拿起細看。
“侯爺懂硯?”
“笑話,但凡讀書識字之人誰不文房四寶?”
“這是紫翠石硯臺,紫若檀霞,細潤如羊脂,之若,叩之清越如金玉。”
“還有這墨……這——是貢之!”
他拿在手中賞玩,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超漆煙墨,里頭加了麝香、冰片、金箔、珍珠,價逾黃金。”
玲瓏從他手中拿走自己的墨方,“侯爺未說完,這墨方質堅如玉,細膩溫潤,磨之無聲,墨凝而不滯,香清不膩。”
他放下墨方,語中帶了點諷刺,“沈正源待你倒是很好。”
玲瓏聲音低下去,像是不愿多談,“這不是父親給的。”
李承遠再看那墨方時,目便不同了——不是父親給的,那是誰給的?
一個閨閣子的房里,怎會有貢之?
李承遠隨手拿起桌上的冊子翻開,卻是簪花小楷抄的詩集。
翻了幾頁,神微妙。
“你……?”
“喜歡這樣的詩詞?”
“嗯。”玲瓏冷淡應了一聲。
“這字不像姑娘家的字……”李承遠自言自語。
“字跡鋒芒蘊,自有一傲骨,毫無閨閣之氣。”
“我既喜歡左牽黃,右擎蒼這樣的詩句,又怎會帶上閨閣氣?”
李承遠瞥一眼——小小的人兒,口氣倒大。
“敢問姑娘師從何人?”
“晏清河,晏公。”
“不可能。”
玲瓏把墨收好,一副信不信的模樣。
承遠道,“他是皇子師,加封太子太保,怎麼可能教個學生。”
“哦,不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