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極重,孫媽媽趕磕頭,眼睛四下轉,以為是玲瓏告了自己的狀。
“母親言重了,若是明日請母親過來,想必炭火已經送到,今天是例外,孫媽媽只是晚了一步。”
姓孫的老婦就坡下驢,“是是,夫人說的對,已經吩咐下去,天兒冷,小丫頭大約躲懶,今天沒送到,明天一早便送來的。”
“夏媽媽怎不見人?”太夫人又問。
孫媽媽的心才放下又懸起來,過午夏媽媽自己尋事做,別總跟著,誰知道夏媽媽去哪了?
夏媽媽恰此時挑簾子進屋,布上都是灰。
走到門口又退後,行了禮,“太夫人恕罪,門口沒有守門的丫頭,不知跑哪去了?”
“害奴婢沖撞了太夫人用飯。”
“夏媽媽這是打哪回來?”
夏婆子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孫媽媽道,“幫奴才們劈柴。”
太夫人怒意上涌,屋里只聽碗蓋一下一下著茶碗。
“孫媽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三道院的事全部給夏媽媽。你獨管六和堂即可。”
“賬本給玲瓏。”
“是。”孫媽媽老老實實磕頭應下。
低著頭,牙齒暗中咬得咯咯響。
長平侯府浸二十年,從承遠的母的地位,一步步爬到掌事媽媽的位置。
這些年,府里的采買、莊子上的出息、節禮的分配,哪一樣不從中過一手?
今年冬天,炭火一項便昧下幾十兩,夠莊戶人家一年的吃用。
夫人一來,要斷的財路?
更讓心驚的是——太夫人方才看的眼神,滿是不耐煩。
這府里怕太夫人遠勝侯爺。
得想個辦法,夫人與雲姨娘鬥起來,太夫人把注意力轉到別。
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抬起頭,面上的不甘已斂去七分,換上一副忠僕臉,“老有個請求。”
“夏媽媽跟著夫人這麼多年,老看夫人行事舉止大方得,想來也有夏媽媽的功勞吧?”
玲瓏點點頭,“不指教我。”
“請夏媽媽辛苦,接後宅事務之余可不可以教一教姨娘人往來的俗務。”
玲瓏躊躇著不肯答應。
太夫人和悅回頭向玲瓏道,“這老貨說得有道理。“
“禮儀上的事請來的先生可以教,可府里的俗務,先生不知道,也教不了,到底還是自家媽媽教的更上心,更合咱們府的形。”
“夏媽媽既是一直伺候你,眷們的事上經驗比孫媽媽多,便辛苦夏媽媽一番?”
“媳婦遵命便是。”
送走太夫人不久,一下撥來八個專做活的丫頭。
司管凝翠院打掃、浣洗、澆花、養鳥等細碎之事。
炭火并未等到第二天,即刻送院中,地龍燒得熱熱的。
屋頓時暖如春日,折來的梅花遇了熱氣,滿屋飄香。
玲瓏打開太夫人送的錦盒,珍珠圓潤細,最難得顆顆一樣大小,沒有半分瑕疵,當真是上上品。
珍珠項鏈戴在脖子上,更襯得玲瓏皮冷白,紅。
“太夫人待咱們小姐真好。”小福贊嘆。
“切。”四個大丫頭齊齊發聲。
“去把小姐的松花團和玫瑰拿來。”
小福應了一聲,跑得飛快。
暖夜最合適聊天。
外頭又洋洋灑灑飄起雪粒子,風吹得越,屋里越是靜謐舒適。
幾人圍著炭火,喝茶說私房話,時恬然,歲月靜好。
“小姐我不懂,怎得太夫人來吃了次飯,便能把孫媽媽的差事搶了來?”半夏問。
立冬最明,搶著說,“自是看到那四盤菜,知道那老貨待咱們小姐不好唄?”
錦春問,“我與半夏在廚房鬧那一場,會傳太夫人耳朵中嗎?”
玲瓏了塊松花團,這團子咬在齒間一拉,能拉得老長,又好玩又好吃。
糯彈,加了花香味的棗糜,外面裹著一層松花。
是玲瓏喜歡的甜食。
起一塊,用手帕接著放口中,閉起眼睛,滿意地點頭,“還得是咱們小福的手藝。”
喝口茶,問四個大丫頭, “太夫人在意我的境嗎?”
“可能在意,但更在意的是松懈懶散之下,奴才們已經不全聽的吩咐。”
“孫媽媽自以為得罪了我,可得罪的是太夫人。”
“太夫人明明吩咐了教夏媽媽悉府里細務,孫媽媽沒有執行太夫人的命令。”
“你們知道若是放在朝堂,這是什麼罪?”
“再者,太夫人來一趟便知孫媽媽的差事當得一塌糊涂。”
“我府幾天,連丫頭都沒配齊,炭火跟不上,吃食也不夠。”
“這事傳出去,人家會說侯府敗落,還會坐實承遠苛待正妻。”
“別忘了侯爺還沒洗寵妾滅妻的壞名聲。”
“此時再傳出閑話,倒霉的是承遠,不是我。”
“太夫人在意侯府名聲與親生兒子,大過在意我這個媳婦的委屈。”
“我請來,是自己看,好過直接向訴苦屈。”
“親自吹一吹這里的冷風,比聽上一百句抱怨都管用。”
四個丫眼睛睜得大大的,聽完這番話個個用力點頭。
立冬道,“還是小姐,見得比我們深。”
“立威與告狀也要使個巧勁,有個分寸,不可用得太過。”
錦春笑道,“咱們小姐心思最細。”
小福一聲呼嚕,打斷們的笑鬧,夜已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