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稱贊貴妃貌，贊皇恩浩，話音未落，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嗔，接著“哐當”一聲脆響，像是誰撞翻了廊下的銅盆。
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人高昂著頭，緩步走花廳。
一個丫頭滿臉通紅，死死扯著的襟，似在拼死阻止進主廳。
一把甩開了那丫頭。
眾人的目齊刷刷落在上，非但不懼，反而驕傲得像一只開了屏的孔雀。
今天的，得簡直刺眼。
眾人詫異到極點，盯著的穿著——那人穿著妝花緞配妝花紗的套。
妝花緞寸錦寸金，真金線與孔雀羽捻織造，面料垂墜厚重，移步時綢緞窸窣作響。熏香後香經久不散，那是專供高位妃嬪制作禮服的料子。
目的異樣終于令雲姬清醒過來。
這才注意到主座上的貴婦。
再低頭，打量自己彩奪目的料子——兩人穿了同樣的料子，連都十分相似。
只是那人眉目間高高在上的疏離與威嚴，并非普通誥命所有。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還沒等人反應過來，貴妃已開了口，聲音和：“這位莫不是承遠的新媳婦？生得的確甚是艷麗。”
太夫人心中然大怒，只要不瞎都看得出，這樣的人不可能是侯府正妻。
這句話的嘲諷之意，如滾開的粥鍋，就快溢出來了。
雲姬卻難掩得意之，斂首行禮：“妾并非……”
沒說完，玲瓏已走到邊，擋在與貴妃之間，冷冰冰道：“請妹妹隔壁座。”
“憑什麼？”雲姬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憑什麼你能坐主廳，我要坐在那狹隘仄之？主座明明有空位子，我坐在那里便是。”
玲瓏計劃之并沒有貴妃這麼一個意外。略心慌，強低語：“莫把人丟到貴妃娘娘面前。”
雲姬頓了頓，心中更是不服——貴妃不也是一個男人的妾？妾室不也坐了太夫人上首，自己怎麼連個面都不可以？
“你看看母親的臉再說話。”玲瓏警告道。
雲姬見太夫人的臉沉得快要降下霜雪，眼睛里雷電加，只是礙于面子，不能當場發作。
嚇得頓時沒了膽子，退後一步，這才注意到大家的目——有蔑視、有旁觀、有不悅、有責怪、還有許多明晃晃的厭惡，就是沒有期待的驚艷。
玲瓏來錦春將帶到隔壁，自己則上前向貴妃行禮，陳道：“娘娘恕罪，妾是侯爺之妻，大名沈昭昭，小字玲瓏。”
穿著綾羅子，淺藍，頭戴珍珠步搖，頸上一串珍珠項鏈，貴氣卻不張揚。
“好孩子，起來吧。”貴妃扶了一把，回頭對太夫人道，“姐姐，這次你可放心了。”
又添了一句：“原來那個就是京師第一腰的雲姑娘啊，果然妖冶輕佻。”
輕笑一聲，低聲對自己的親姐姐道：“唉，男人啊，真是一模一樣的。”
同席皆是各府主母夫人，大家不約而同，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太夫人松了口氣，眉頭依舊鎖。
……
小廳里眾人樂樂，獨兩人不樂。
一是雲姬，一是琉璃。
雲姬是因為見了正廳的擺設布置，乍一進這小廳只覺灰暗，穿得再艷，也變得賤了。
琉璃卻是為府時，驚鴻一瞥，看到了承璋。
他褪去兒時的青，長一個眼神明亮、容貌俊朗的高大年。
對方注意到琉璃，禮貌地微微躬，便回頭與其他男賓向二院而去。
琉璃的心不知何故一陣痛楚。
這世上那麼多的好男子，父親只知道挑著好的給姐姐。也將及笄，父親提也不提的親事。
耳朵里聽著雲姬的抱怨，說貴妃也是妾，卻可以坐在正妻上首，說明正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也想有一天，坐到玲瓏上首，可以對著主母趾高氣昂。
誰想活在別人的輕視中呢？
這是聽不得的話，同桌之人都只當耳邊風，獨琉璃聽進了心里。
是啊，妾是可以坐到正妻上首的，妹妹也可以凌駕于姐姐之上，姐姐的大禮——只要，你嫁的男人夠強，地位夠高，你的地位便可水漲船高。
姐姐嫁了侯爺，連父親也瞧著姐姐的臉說話。
這次姐姐的請柬送到沈府，捎來的話說——妹妹打眼看看哪家公子順眼，只要是門當戶對的人家，玲瓏可以出頭為妹妹謀劃。
雲姬的話，卻琉璃醍醐灌頂。
要挑就挑最好的男兒郎。
什麼門當戶對，姐姐的夫婿是侯爺，原是他們沈家高攀不上的。
為什麼不能攀個更高的枝兒？
想起府時遙遙一見的那道影，忽然覺得，宋青書的斯文摻著點怯懦，和那人比起來，又輕又薄，像片紙人。
雲姬孤伶伶和那些穿著不起眼的隨行眷們坐在一。想到昔日的鮮怒馬，到哪都是吹捧奉承……
越想越氣，接著琉璃左一杯右一杯地灌酒，愁腸人對愁腸人，不一會兒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