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守在蕭時安寢宮外的兩個太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皇上邊的太監和太醫。
王德點頭哈腰地將人迎進了屋。
李忠全邊往屋里走邊道:“陛下聽說四殿下病了,特意讓我帶太醫來給殿下瞧瞧。”
王德鼻尖一酸,險些哭出了聲:“多謝陛下掛念,殿下本就心事重,經過這一遭,更是傷心的連飯都吃不下。”
李忠全聞言嘆了口氣,妃和四皇子母子間那點事,他也多知道些。
四皇子從小便勤好學,陛下時常夸贊他,連帶著對妃也緩和了態度,偶爾也會去昭宮坐一會。
行至床邊,王德上前掀開床幔,整個人瞬間僵住,空的床上哪還有他們四殿下的影子。
“殿下不見了!”王德一聲驚呼嚇到所有人。
李忠全連忙上前查看,隨即吩咐其他人,“還愣著干什麼?還不快去找四殿下!”
一群宮太監在院子里急得團團轉,翻找屋里每個角落,連房頂井底都不放過。
而造這一切的主人公,此時正蹲在東宮外的一墻角,雙手抱著膝蓋,目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宮門。
蕭時安恨不得即刻跑進東宮,將在昭宮發生的事告知他的太子大哥,可他的雙不聽使喚,在這蹲了一晚都不敢進去。
他的大哥很忙,忙著聽太傅講學、忙著學習政務、忙著理東宮事宜,還要出時間幫他應付這些小事,蕭時安替他大哥覺得不值當。
“四殿下又來了?”
一道細微的聲音忽然鉆進四皇子耳朵里,他腦袋微微一偏,目遙遙落在宮門前那幾道影上。
“只怕是四殿下又闖了什麼禍,急匆匆來找太子殿下給收拾爛攤子。”
“咱們殿下可真倒霉,怎麼上了這麼一個瘋瘋癲癲的弟弟。”
“四殿下哪瘋了?頂多就是沒什麼出息,連個伴讀都能欺負到他頭上,誰讓那李瓚有個好姨母。”
“這事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聽說前兩年四殿下說些七八糟的胡話,被陛下與妃撞了個正著,妃娘娘就懇求陛下請了和尚進宮做法事。”
“怪不得四殿下記恨妃娘娘,剛剛我可聽說四殿下跑去乾元殿,對著陛下大喊妃要殺了他!”
“這可是大不孝!太子殿下多麼風霽月的一個人,怎麼就粘上了四殿下這塊牛皮糖?”
“沒了四殿下,咱們太子殿下能更好!”
這些話像無孔不的蒼蠅,嗡嗡作響,一個接一個鉆他的耳朵,四皇子渾一,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耳朵,眉頭擰起。
可那些話像詛咒似的圍繞在他耳邊,怎麼甩也甩不掉,他猛地站起,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幾人跑去。
眼看要走到宮門前,他卻發現那幾人閉,恭恭敬敬垂首站在宮門前,半點聲響也無,而他耳邊的聲音毫沒有褪去。
他腳步一轉,朝著花園的方向徑直奔去,早春的風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臉上,淚水無聲地劃過他眼角,混清晨的薄霧之中。
花園的一假山山頂上,蕭時安神淡漠地站在山頂上,從這里約能瞧見宮外的世界,著幾分煙火氣。
“看見又能怎樣?”蕭時安著遠方喃喃自語,“終究是出不去。”
王德他們總是讓他再熬下去,熬到出宮一切都解了,可他熬不到那個時候,他今日竟然出現了幻聽,在他耳邊嗡嗡個不停。
四皇子低下頭看向底下澄凈的湖水,幾尾錦鯉慢悠悠在水中晃,激起一層層漣漪,心底突然冒出個聲音他。
跳下去,只要跳下去什麼都會消失!
“殿下!您快下來!”
匆忙趕來的宮太監們,在底下急得團團轉,王德更是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了過去。
李忠全驚得目瞪口呆,“四殿下,陛下派了太醫來給您看病,您快些下來,莫要傷了自己,惹陛下不開心。”
蕭時安仰頭哈哈大笑,淚水順著他的臉頰落,他突然仰頭高聲唱了起來。
“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
話音一落,那道白的影在眾人驚恐的目下,從假山上一躍而下,重重落湖水之中,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李忠全發出尖銳的鳴聲,“還不快去救四殿下!”
一道影快如疾風般迎面掠來,猝不及防撞上李忠全,巨大的力道直接帶得他在原地連連轉圈。
那道影毫不猶豫跳進冰冷的湖水,徑直游向湖底的蕭時安。
被湖水包裹的蕭時安沒有掙扎,任由自己沉湖底,洶涌而來的湖水模糊了他的淚水,圍繞在他耳邊的那些話終于銷聲匿跡。
大腦忽然一陣刺痛,一段記憶如走馬觀花般涌他的大腦,年走失,被尋回後父母不親。
堪堪熬到年便重生到這個世界,剛出生沒多久,前世的記憶便漸漸消散。
時母妃對他還有幾分溫,他們母子二人在後宮相依為命,待他大些,能博得永和帝寵,母子二人的日子便好過了許多。
之後姨母與李瓚被招進宮相見,母子倆之間的溫被打破,他總以為只要李瓚不在宮中,母妃還是能同時那般待他,昨日的事給了當頭一喝。
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湖水還是眼淚,蕭時安忽然想笑,那樣的母親沒了便沒了!
這是蕭時安的最後一個念頭,視線模糊之際,他似乎看見了一個影,不顧地朝他游過來。
幾個侍衛七手八腳,將蕭時安和王德從水中生生拖上岸。
王德當即撲上前,巍巍出手指探向蕭時安鼻息,確定還有一游氣,拔高聲音嘶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李忠全懸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提,急忙吩咐道:“快將四皇子抱回去,太醫此刻正在院里候著,一刻都不得耽誤。”
一群人簇擁著蕭時安匆匆離開。
蕭時安剛回去,一群宮太監便急著團團轉,換的換,的,燒水的燒水。
同樣下了水的王德便沒有這般好運,瑟瑟發抖地站在床邊,目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蕭時安。
守在門口的李忠全瞧見不遠的儀仗,忙不迭上前認罪。
誰知道他這趟傳話,竟撞見了天大的禍。
永和帝今年剛至三十,他年登基,如今掌權十余年,喜怒不形于。
永和帝掠過李忠全,徑直進了屋。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四皇子,問向一旁正在給四皇子施針的太醫:“四皇子如何了?”
太醫道:“所幸救得及時,四皇子并無大礙。”
永和帝不再多言,轉出了寢。隨即在正廳里審問一干宮太監。
蕭時安邊伺候的宮太監跪了一地,連著李忠全也跪在其中。
李忠全不敢瞞,將今日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永和帝聽完,猛地一掌拍向桌子,怒斥道:“荒唐!你們一群人還看不住個十歲孩子,要你們有何用!來人,將所有人拉下去杖責二十。”
屋外的軍剛涌進屋里,外面便傳來一道通傳聲。
“陛下!貴妃娘娘和妃娘娘來了!”
永和帝揮手:“讓們進來!”
走在前面的貴妃雍容華貴,襯得後的著素雅的妃像朵小白花。
貴妃坐在永和帝側,勸道:“如今四皇子還未醒,不如晚些再置這些奴才?免得驚嚇到了四皇子。”
貴妃的話頗有幾分道理,永和帝不由得點頭。
“陛下!都是臣妾沒教好四皇子,他年歲漸長,心思愈發難測,也不愿和我這個母妃多說幾句。”
妃著帕子按了按眼角,“臣妾日夜憂思,只怕是他邊的人帶壞了他,還請陛下做主!”
貴妃攥著帕,輕掩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嘲笑,“妃妹妹這話可是在怪本宮?四皇子這孩子從小便勤好學,比起本宮那個皮猴子不知多乖巧,也不知這孩子究竟了什麼刺激?”
妃子微僵,卻依舊低垂著頭,做足了一副弱姿態。
良久之後,永和帝才緩緩開口:“所有奴才杖責二十,送去浣局,李忠全你親自去務府給四皇子挑幾個人!”
跪在下面的李忠全終于松了口氣,小心翼翼站起,吩咐軍將屋里的宮太監帶下去罰。
“慢著!”
一個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蕭時安倚靠在門框上,慘白著一張臉,仿佛不久于人世一般。
太醫在後急得團團轉,“四殿下,您得在床上靜養。”
永和帝微微蹙眉,不悅地看向蕭時安。
蕭時安子猛地一僵,他的已形記憶,膝蓋不由自主地發。
往日的記憶如流水般襲來,封住他的口鼻,扼住他的嚨。
往日的記憶如流水般襲來,封住他的口鼻,扼住他的嚨,他偏過頭干嘔了幾聲,胃里不住翻騰著。
永和帝眉頭一皺,大步流星上前,扶住昏昏墜的蕭時安,怒火對準一旁的太醫。
“這就是你所說的并無大礙?”
蕭時安抓住永和帝的手,瓣被鮮染紅,“父皇,饒了王德他們,是我不小心腳掉進了湖里,和他們無關。”
永和帝皺眉,“此事之後再說,你先養好子。”
妃忽然撲了上來,聲音中帶著一慌的哭腔:“安兒!你別嚇母妃,太醫!太醫快給我兒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