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安端坐在廊下,院中站著七八個宮太監,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面上都帶了幾分惶恐。
蕭時安緩緩開口:“我不知還要養多久病,趁著現在還有機會,想要離開的,我會讓務府重新再給你們找份差事。”
王德與黛皆一怔,紛紛轉頭看向面無波瀾的蕭時安。
王德立即罵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在殿下面前說三道四?”
蕭時安揮手示意他安靜,“我在這里的日子都不好過,更何況你們,小德子,黛,即便是你們,如果想離開,我也不會攔著,還會為你們尋個好去。”
黛瞬間紅了眼眶,“殿下,您這是趕我們走?”
蕭時安苦笑一聲,他這皇子做得忒沒意思,有永和帝這座大山在,別說驕奢逸,便是想讀書個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皮厚不厚實。
“殿下!奴婢想出去!”一個小太監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給四蕭時安磕了個頭。
有了他打頭陣,陸續又站出來三個人,一個太監兩個宮,氣得王德直罵他們沒良心。
蕭時安笑道:“人往高走,水往低流,我這里是沒什麼機會了,還不如放他們出去。”
蕭時安給了他們一人一筆遣散費,便讓他們回去收拾東西。
安排務府給他們重新找差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若他與他娘關系融洽,不過是托句話的事,偏偏他們如今鬧得不可開。
蕭時安隨手扯出一張紙,認真寫了一封信,讓王德給太子。
太子的速度很快,下午時便傳來消息,差事已經找好了,順便又送了一個太監來。
太子邊的大太監趙安笑瞇瞇道:“太子殿下吩咐了,讓我特意給四殿下尋了個得用的人。”
小太監立即上前,給蕭時安行禮磕頭。
黛連忙塞給趙安一個荷包,恭維道:“辛苦趙公公跑一趟了。”
趙安笑著收下了荷包,吩咐了小太監幾句,才匆匆離開。
王德恨不得仰天大笑,那群沒良心的眼瞎了,他們主子可是皇子,雖惹了陛下不高興,但還有個太子在,誰也虧待不了他們主子。
“今日起,你就負責給咱們殿下領膳食。”王德急聲吩咐道,“今兒晚膳你去領。”
新來的小太監并未引起膳房的注意,晚膳依舊是三菜一湯,只是換了,素菜也一般,沒什麼油水。
“妃娘娘來了!”門外忽然傳來小太監的驚呼聲。
正在用膳的蕭時安手一抖,徑直掉進了碗里,他抬頭看向門口緩緩走來的影。
妃徑直坐在他側,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皺眉道:“說了你多次,不許挑食,巧雲。”
巧雲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食盒蓋子,取出里面的飯菜,對蕭時安道:“這些都是娘娘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都是殿下您吃的。”
蕭時安瞧著桌上琳瑯滿目的佳肴,眼底飛快地閃過一自嘲,這是看自己喝藥不,李瓚又被送出宮,就這般急不可耐地來討好。
妃著帕子拭眼角的淚花,聲音中帶著一哽咽,“都是母妃不好,前些日子沒有好好照顧你,害得你了那般的委屈,我已經狠狠教訓過你表哥,他不敢再那般任。”
“瞧你這幾日瘦的,快喝碗牛補補。”妃端了碗牛遞到他手邊。
蕭時安作僵地接過牛,眼底過一自嘲:“母妃可還記得?時我的母病了,務府推三阻四不愿再指派新的母,我只能被迫每日喝牛,喝到最後又吐又拉,還是您從昭宮跑出去,求得貴妃娘娘給重新派了個母。”
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似乎在回憶此事,“那麼遠的事,你怎麼還記得?”
蕭時安冷笑:“若不是母妃親手為我端來牛,我也不會想起來,那時的你還會哄著我睡覺,如今卻往我的吃食里加東西。”
妃別過臉去,眼神帶著幾分閃躲,急聲道:“你既不愿喝,何必扯謊污蔑!你剛出生時,我們蘇家落了難,以至于被足許久,若沒有我,你能活到如今嘛!”
“蘇家!蘇家!”蕭時安噌的一下站起來,十指死死扣桌面,陡然發力,揚手狠狠掀翻桌子。
杯盞玉轟然摔落在地,瓷片濺碎滿地,菜湯混合著茶漬漫開,濺了妃一,嚇得連連後退幾步,子止不住的發。
“你要造反嗎?”妃抖著聲音質問道。
蕭時安忽然出手,死死扣住妃的胳膊,狀似瘋癲:“母妃不是要替蘇家求,讓父皇放他們回京嗎?走!咱們這就去父皇面前!”
“反正蘇家也沒剩幾個人!”蕭時安拽著妃的胳膊,拉著往外走,“咱們母子倆一命換一命,把人都換回來,母妃不就能安心閉眼了!”
妃腦子像是炸開了一般,全驟然倒涌,盡數僵在四肢,指尖冰涼發麻,不可置信地盯著蕭時安。
蕭時安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布滿,猶如一個瘋子般大喊大:“還有李瓚,那他再換一個也不虧,正好他也能在地下陪著您。”
“你瘋了不?!”妃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想要力掙開蕭時安的手,卻發現自己子僵毫不了。
巧雲方才緩過神來,心知若是這副場景傳到陛下耳里,自家娘娘定沒有好下場。
“快!快把四皇子拉開!”
王德與冬祿驟然回神,急忙快步上前,一人架住暴怒的蕭時安,一人拉開嚇得瑟瑟發抖的妃。
巧雲慌忙扶著搖搖墜的妃,滿眼關切地問道:“娘娘,您沒事吧?”
妃口不斷起伏,緩了半晌才緩過來,開口便要斥責蕭時安,一抬頭卻正對上蕭時安充似的雙眼,頓時氣勢消了大半。
“快!快回宮!”
妃帶著巧雲,狼狽不堪地從承明苑逃走,甚至連自己來時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凈。
這邊王德與冬祿架著蕭時安,轉回了寢室,將人安置在床上,點燃了一旁的安神香,才腳步輕緩地退了出來。
王德向寢殿的目帶著深深的擔憂,眼角沁出幾滴淚花,“我們殿下太可憐了,小時候被外祖家牽連,被足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好不容易熬到陛下解了足令,妃又偏心起宮外的外甥。”
冬祿似乎想到了什麼,笑容中帶了幾分惆悵:“我倒覺得殿下不可憐,他可是皇帝的兒子,吃穿不愁,為何還要糾結于這些。”
王德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開,只是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同。更何況殿下寵,咱們底下這些人日子才能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