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叔。
記憶翻涌上來。裴建國,那個看起來儒雅溫和的中年男人,妻子病逝後獨自帶著兒子生活,裴家是真正的豪門,產業龐大,但他上卻沒有多紈绔習氣,對母親林秀雲是實打實的好,也是真心想接納聞初。
但原主怕極了。
怕媽媽再婚後有了新家,就不要了。
所以用盡了辦法阻撓——哭鬧,冷戰,故意在裴叔叔面前甩臉。
“初初?”林秀雲聽不吭聲,語氣更小心了,“你要是不想出去吃,咱們在家做也行。”
聞初聽著電話那頭小心翼翼的討好,心里五味雜陳。
“可以的……”
不是原主,能理解林秀雲想要一個歸宿的心,也能看出裴叔叔是個不錯的人。
林秀雲一愣,可能是沒想到這次聞初居然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嗓音里帶了幾分哽咽。
“好好好,那我這就去跟你裴叔叔說。”
掛斷後,屏幕亮起。
是林秀雲的微信消息。
【錢記得收。買點厚的,別凍著。】
【媽媽沒事。你好好上學。】
穿書前……其實沒什麼機會收這樣的信息了。
十六歲那年夏天,一場毫無預兆的車禍,帶走了世界里的爸爸媽媽。父母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而站在醫院慘白的走廊里,被一群或悉或陌生的親戚圍在中間。
“初初啊,以後跟大伯過吧,就是條件差點……”
“你舅媽不好,但多雙筷子的事……”
“我們家倒是能住,就是孩子多,怕吵著你學習……”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語氣或貪婪或算計,目都有意無意地掠過,落在父母留下的那點不算厚的產和賠償金上。
空氣黏膩窒息,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各種廉價香水,煙味,還有年人世界里心照不宣的盤算。
張了張,想說“我哪里都不去”,想說“我自己能行”。
但是十六歲的未年人是需要監護人的。
巨大的恐慌和孤獨像水滅頂,嚨被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死死攥著書包帶子,指甲掐進掌心,把自己更小的一團,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吧。
害怕人群,害怕注視,害怕任何需要開口,需要應對的場合。
把自己關進房間,拉上窗簾,只有屏幕的和鍵盤的敲擊聲能帶來一虛幻的安全。
手機又震了一下,銀行提醒彈出,將聞初從回憶里拉回來。
轉賬功的提示跳出來。
看著賬戶里多出的三千塊,又看了看那兩條微信,眼眶有點熱。
這個媽媽,和記憶里那個會悄悄在書包里塞水果,冬天總嘮叨保暖的媽媽,影慢慢重疊。
不一樣的臉,一樣的溫度。
吸了吸鼻子,飛快地打字回復:
【初初躲貓貓:謝謝媽媽。】
在這期間,終于收到了來自席黎野的消息。
【L.YE:剛結束一組實驗。】
【L.YE:風大注意保暖。】
【L.YE:好好上課。】
【L.YE:暫時還沒安排。】
回復依舊簡短,但該回的要點都回了。
立刻打起神,想起自己“尖銳問題”的計劃,指尖飛快地敲擊屏幕:
【初初躲貓貓:你怎麼現在才回我呀!】
【初初躲貓貓:我等了好久呢!(委屈貓貓頭.jpg)】
【初初躲貓貓:實驗比我還重要嗎?】
一套連招下來完的彰顯自己的無理取鬧和占有。正常男生應該都會覺得有點窒息和煩人了吧?
手機屏幕很快亮起。
席黎野的回復來了,沒有文字,只有一條幾秒鐘的語音。
聞初的心跳莫名了一拍。做賊似的戴上耳機,才小心翼翼地點開語音。
聽筒里傳來席黎野低沉微啞的嗓音,背景音很安靜,可能是在走廊或已經離開教學樓,他的語速不疾不徐。
“剛剛實驗不方便看手機。”他先解釋了一句。
然後想起自己的這個朋友容易炸難哄的格,又加了一句:
“下次我會提前報備的,乖。”
最後那個“乖”字,像一羽,輕輕搔刮過聞初的耳。
聞初有些發紅的耳朵,想繼續怪罪,但又覺得他都低聲下氣了,自己也不能太作了,于是強作鎮定地打字回復:
【初初躲貓貓:哼,這還差不多。那這次就原諒你啦!】
【初初躲貓貓:不過下不為例哦!(叉腰小貓.jpg)】
發出去後,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因為如果男主給自己發消息,也不能保證秒回。
席黎野的回復隨其後,這次是文字:
【L.YE:好。】
【L.YE: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聞初看著這條消息,眨了眨眼。
熱暴力計劃和作人設在腦海里拉響警報。
作會拒絕男朋友的晚餐邀約嗎? 不會!只會挑剔、會提要求、會趁機索要更多。
【初初躲貓貓:好呀好呀!】
【初初躲貓貓:不過我想吃那家新開的屋頂花園餐廳!人不是很多,主要是夜景超級!】
【初初躲貓貓:我們去那里好不好嘛?我都沒去過呢~(撒貓貓打滾.gif)】
這家“雲端花園”餐廳,是最近社平臺上火的打卡地,人均消費高得離譜,而且據說不接臨時訂位,至要提前一周預約。
選這里,簡直是完。
價格貴,顯得質且不,難訂位,如果他訂不到,還可以順勢抱怨他沒用,連家餐廳都訂不到。
就算席黎野真的神通廣大訂到了……那也不錯,至能去蹭一頓高級晚餐。
就在胡思想之際,屏幕亮了。
席黎野的回復很簡單:
【L.YE:那家?】
【L.YE:我看看。】
兩分鐘後。
【L.YE:預約已滿,排隊到下個月。】
【L.YE:要不換一家?】
果然!聞初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氣,立刻裝作失又任地回復:
【初初躲貓貓:啊……怎麼這樣……】
【初初躲貓貓:可我就是想吃那家啊!你怎麼連家餐廳都訂不到啊。】
語氣里帶著對席黎野不滿的抱怨,這下他應該會生氣了吧。
這次,席黎野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是他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L.YE:可以了。】
【L.YE:七點,我去接你。】
【初初躲貓貓:你不是說訂不到了嗎】聞初疑。
【L.YE:餐廳的老板剛好認識,讓他給我們預留了一個地方。】
席黎野依舊還是淡淡的口吻,其實剛剛聞初的話還不至于讓他生氣,畢竟聞初說的沒錯,如果連朋友想吃的東西都滿足不了的話,那的確是沒用的。
聞初:“……”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果然不愧是男主嗎,對其他人而言需要提前一個月搶破頭的預約,對他來說,只是一條信息、一句話的事。
果然自己還是被資本做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