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晚會總導演陳實站在導播臺後面，手里著對講機，眼睛盯著主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助理匆匆走過來低聲音說：“陳導，收視率出來了，前一個小時的均值是2.06，比預想的好，但還是排在東藍衛視後面，他們那邊2.65。”
陳實皺了皺眉，把對講機換到另一只手上。改直播這個決定是他拍板的，頂著不小的力，今年的春日主題文藝晚會同往年一樣，有五個電視臺獨立制作并于今天同時放送，西瓜衛視資金和流量都有限，往年都是陪跑的角，常年收視墊底。
現在看來他的方向沒錯，觀眾對“全開麥無修音”的直播形式確實買賬，收視率比去年同期錄播高了將近零點五個點。可排第二這件事像刺扎在他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瞥了一眼舞臺方向，主持人正在串場，下一個就是姜寧。
“姜寧那邊準備好了嗎？”他問。
“已經在候場了。”
陳實點了點頭，腦海里飛速轉著各種盤算。姜寧的討論度他是知道的，那張臉，那個話題質，那個被全網嘲了兩年的“廢花瓶”標簽，全都是流量。一個唱跳俱廢的偶像站在全開麥直播的舞臺上，會出現什麼況？走音，跑調，氣息不穩，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角微微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篤定的算計。
“熱搜詞條準備好了嗎？”他低聲問邊的宣傳主管。
“準備好了，三個方向，姜寧翻車，姜寧走音，姜寧最尷尬舞臺，看現場況選最狠的上。”
“再加一個，”陳實想了想，“姜寧難聽。”
宣傳主管點頭：“要不要再加個姜寧滾出娛樂圈？”
“不用，沒必要這麼狠，萬一嚇到了其他人，以後的晚會舞臺請不到這樣的流量選手了。”
陳實靠在導播臺邊上，手指敲著臺面。東藍衛視那邊明星陣容強得多，幾個一線大咖坐鎮，拼咖位他拼不過。但咖位拼不過，他可以拼話題。一場晚會下來，最怕的不是有人表現差，而是什麼都好，什麼都沒人記得。他需要一個點，一個能沖上熱搜第一，能刷屏三天，能讓西瓜衛視在話題量上徹底碾東藍衛視的點。
而姜寧，就是那個被選中的點。
早就安排好了。營銷號那邊的文案已經寫好，截圖已經備好，就等姜寧開口唱第一句。到時候全網同步推送，“廢花瓶直播翻車”的標簽一，話題量自然就炸了。至于姜寧會因此被罵什麼樣，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
“陳導，燈準備好了。”對講機里傳來聲音。
“等上臺，把追燈收窄一點，”陳實拿起對講機，“越窄越好，把整個人框死在里。鏡頭給特寫，越近越好，我要把每一個表，每一個破音都送到觀眾眼前。”
與此同時，姜寧的群里，一個林檬的姑娘正盯著電視屏幕，手心全是汗。是姜寧最早的那批之一，從那張穿校服的素照就開始關注了，一路看著姜寧被罵“廢花瓶”，被嘲“靠臉上位”，被對家P照。兩年了，什麼風浪沒見過，可今晚比誰都張。
電視里樊星剛唱完，彈幕已經開始挑剔了。快速掃了一眼群消息，聊天記錄稀稀拉拉的，跟平時刷屏的架勢判若兩人。不是不想聊，是不敢。
林檬終于沒忍住打了幾個字：“下一個就是寧寧了，我張得想吐。”
馬上有人回：“別說了，我關聲音了，看畫面。”
“我也是，心跳快得不行。”
“這幾天一直在練那首新歌，也不知道練得怎麼樣了。”
“聽說錄完棚那天梅姐滿意的，但那是錄音棚啊，跟直播是兩回事。”
林檬盯著屏幕，咬了咬。換歌的事們幾天前就知道了，一開始也慌過，後來聽說錄音棚效果不錯，心才稍微放下了一點。可放下歸放下，真到了直播這一刻，那種擔心又全翻涌上來了，比之前更兇。
“不管唱什麼樣，我們都給刷屏控評。”
“對，罵就罵吧，又不是沒被罵過。”
“但今天能不能別罵太狠啊，我求求了。”
網上那些黑評每條都看過，熱搜詞條估計都預備好了，就等姜寧開口那一刻。攥著手機，心里默默念著：寧寧，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主持人的聲音從前臺傳來：“讓我們有請姜寧。”
演播廳的回響把每個字都拉得很長。姜寧站在側幕後面，深吸了一口氣。擺下的輕輕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像站在懸崖邊上，風從腳底灌上來。
追燈還沒有亮，黑暗裹住了。耳返里傳來導播的倒計時聲，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心跳的間隙里。想起姜橙發的那條消息，唱砸了我也不笑你。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了。
燈亮了。一束白從頭頂傾瀉而下，把整個人攏在圈中央。姜寧從黑暗中走出來，一步，兩步，擺在線下輕輕晃著。走到舞臺中央站定，掌心的汗滲進了話筒的磨砂表面。
前奏聲響了。
《倒帶》原唱：蔡依林
作詞：方文山
作曲：周杰倫
“我夠了等待，你所謂的安排。說的未來到底多久才來。”
姜寧的聲音微微發，“”和“多久才來”帶了一點抖，太張了，聲音發。
“總是要來不及，才知道我可。我想依賴而你卻都不在。”
這一句松了下來。“我想依賴”唱得輕，像是對著自己說話。追燈把攏在圈中央，臺下的觀眾席模糊一片深的海。看不清任何一張臉，這反而讓放松了。
“應該開心的地帶，你給的全是空白。一個人假日發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
聲音漸漸打開，穩住了。
副歌要來了。姜寧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終于看開回不來，而你總是太晚明白。最後才把話說開，哭著求我留下來。”
副歌的第一句沖上去的時候，聲音徹底打開了。“終于”發出來，沒有猶豫，像鑰匙進鎖孔，咔嗒一聲，全開了。“哭著求我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字拖了一個不長不短的弧線，像話沒說完，又像不想再說了。
“終于看開回不來，我們面前太多阻礙。你的手卻放不開，寧愿沒出息求我別離開。”
唱得更放松了，像是在說一個早就想通了的故事。
第二遍的時候，姜寧徹底放松下來，不再過多關注自己，有余力跟臺下的觀眾互，整個人生起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算鋪天蓋地，但明顯比前面幾個歌手的反應要熱烈一些。有人扭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型看起來像是“還不錯啊”，旁邊人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