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晚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我最近收了首歌,林牧老師寫的詞,周曉揚老師的曲。就是寫《星》和《城市夜晚》的那兩位,你知道吧?質量不用我說,價錢也擺在那里,七十萬。”放下杯子,嘆了口氣,“歌是真不錯,我聽了三遍就忘不掉。但風格偏甜,你也知道我的路線,唱這種歌不合適。”
王哥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你合適的。音對,氣質也對。”趙晚棠笑著看向丁芷,眼神里帶著一種直白的熱切。
丁芷聽到這里,心里已經全明白了。什麼“收了首歌不適合自己”,什麼“你合適的”,繞了這麼大一個彎,結果落點在這里。咖啡杯里的熱氣還在往上飄,盯著那層薄霧,手指著包帶,指節發白。
抬起頭,正要開口,王哥先一步說話了:“丁芷,我跟晚棠聊過了。你那首《蘇公堤》,跟你不太適配。晚棠那邊正好缺這種風格,正好,你們互換一下,你的損失,公司這邊後面再給你補。”
他的語氣溫和,但并不是商量的語氣,只是通知丁芷這件事。
補,怎麼補?說得好聽。看了一眼趙晚棠,趙晚棠正低頭攪著咖啡,勺子著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不看的眼睛。
丁芷心里的火一下子躥了上來。當初求著公司買這首歌,王哥連聽都不愿意聽,一句“預算批不下來”就把打發了。現在倒好,知道歌好了,就換個人來摘桃子?自己掏的五十萬,自己擔的風險,憑什麼讓給別人?
深吸一口氣,把包帶攥,開口時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王哥,這首歌我想自己唱。錢是我自己出的,版權在我手里,我還是想試試。”沒有看趙晚棠,目落在王哥臉上,語氣不沖,但每個字都落地有聲。
王哥靠在椅背上,盯住丁芷。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空調的風吹得桌上的文件頁角微微翻。趙晚棠攪咖啡的勺子終于停了。
抬起眼看向丁芷,角還掛著一笑,但那笑意明顯比剛才淡了幾分:“丁芷,你別誤會,王哥也是替你考慮。這首歌確實不錯,我們都很喜歡。”頓了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其實我最近收的那首,真的適合你的。林牧老師和周曉揚老師的作品,質量你不用懷疑。我之所以想要跟你換歌,真的完全是出于歌曲風格的原因,你不要多想。另外,如果你愿意的話,接下來不管是制作還是宣發,我這邊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說得滴水不。不是搶,是換。不是占便宜,是互相幫忙。甚至連“幫你”都說出來了,好像丁芷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王哥見狀,繼續加碼:“丁芷,我實話跟你說吧。這首歌確實好,但好歌也得有配套的資源才能飛起來。這首歌放晚棠這邊,肯定比你那邊強。你們的宣發、制作、平臺推位,都不是一個量級的。你唱可能也就那麼回事,但如果換晚棠來,那就不一樣了。”他頓了頓,看了趙晚棠一眼,又看向丁芷,補了一句,“晚棠現在手上那檔綜藝,《星推》,收視率你是知道的,是常駐嘉賓,到時候跟節目組商量一下,讓你去做一期飛行嘉賓,歌一唱,曝量比你跑多場商演都管用。”
丁芷聽完,低著頭沒說話。《星推》當然知道,是檔音樂綜藝,收視率確實高,每期播出後都有歌上熱搜,很多小歌手破頭想上去唱一首。一期飛行嘉賓的曝量,確實比跑一年商演都值。但心里那道坎還是過不去。這首歌,是自己掏了五十萬買的,是自己扛著公司的反對拿下來的。現在讓讓出去,換另一首,不甘心。不是換的歌不好,是那種“我種樹別人摘果子”的覺,讓怎麼都咽不下去。
抬起頭,看著王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王哥,綜藝的事我謝謝您。但這首歌,我還是想自己唱,因為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這首歌。”的語氣委婉,但態度擺在那里。
趙晚棠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角往下落了一瞬,又很快重新彎起來,但那笑意已經淺得幾乎看不見。端起咖啡杯,發現早就涼了,又放了回去。“行吧,”說,語氣比剛才淡了很多,“你自己的歌,你自己拿主意。我那邊還有事,先走了。”拎起包站起來,經過丁芷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推門出去了。
王哥嘆了口氣,看著丁芷,言又止,最後擺了擺手:“你也先回去吧,後面的事,再說。”
丁芷點了點頭,拎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王哥去到另一個房間,找到趙晚棠,趙晚棠靠在沙發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這兩年發展勢頭減緩,一直卡在二線上不去,雖然有幾首傳唱度不錯的歌曲,但那已經兩年前的事了,現在急需一首好歌來穩住自己的咖位,《蘇公堤》就不錯,若是宣發跟得上,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
雙手環,說道:“倒是有主意,就是心比天高。”
王哥了眉心,嘆了口氣:“嗯,平時看著溫吞,關鍵時刻不松口。”
趙晚棠站起來拎起包,扯了一下角:“算了,當我沒說過。”往門口走了兩步,停下來,“《星推》的飛行嘉賓,你換個人選吧。”
不久後,《蘇公堤》錄制完,王哥沒有出手幫丁芷,是丁芷自己找的人,就是多花了些時間和錢。
錄完之後,發行的事倒是沒卡住。王哥讓助理對接了一下平臺,把歌傳了上去。沒有推薦位,沒有開屏廣告,沒有任何宣傳資源,就是最基礎的“上傳了,聽聽”的狀態。丁芷看著平臺上那個孤零零的鏈接,心里說不失落是假的。
但毫不意外,對于不聽話的小藝人,公司是沒有多溫可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