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天還沒亮,權泰浩已經開車出門了。
把車停在弘大附近一個小型演出場館的門口,熄火後沒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盯著面前這棟灰撲撲的建筑看了好一會兒。
場館不大,滿打滿算能塞下三百人,今天的showcase只開放了一百五十個座位。
不是不想多請,是預算只夠租半天。他花了好大功夫磨下來的價格,老板看他一把年紀還低聲下氣地討價還價,最後嘆了口氣給他打了個七折。
權泰浩推開車門,凌晨的冷風灌進領口,他了脖子,從後備箱搬出兩個大紙箱,里面裝著今天要給記者們的伴手禮。
印著DUAL logo的環保袋,里面塞了一盒小餅干、一張團小卡、還有一瓶印著員簽名的礦泉水。
他知道很寒酸。
但這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推開場館側門,里面黑漆漆的,他到墻邊的電閘,啪的一聲按下去,幾排日燈管閃了閃,次第亮起來。
舞臺不大,縱深大約七八米,背景板上印著DUAL的logo和出道日期的噴繪布,是他親自跑印刷廠盯著的。
燈設備是三年前公司剛立時買的二手貨,調音臺也是租的,音響倒是新買的,這是他唯一沒省錢的環節,因為音響差了,再好的歌也白搭。
權泰浩下外套,從口袋里掏出一卷藍膠帶,蹲在舞臺地板上開始定位標記。
V字隊形的五個點位,他在心里默念著編舞走位,一個一個標記好。
二十年前,他站在蠶室綜合運場後臺,看著TE旗下的男團在五萬人的場館里彩排。那時候他穿的西裝是定制的,口袋里揣著剛剛結算的音源分支票,數字大到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買下這整棟樓。
TE全稱是Top Entertainment,是他和金俊、樸敏赫三個人在狎鷗亭一間半地下室辦公室里起出來的名字。
金俊負責商業,樸敏赫負責公關,他負責容。
三個人分工明確,像一個三腳架一樣穩當。頭兩年虧得連泡面都吃不起,金俊把婚戒當掉了才湊夠下個月的房租。
第三年,他們推出的第一個男團了。那張專輯的制作人一欄寫的全是他的名字,泰浩·權。
之後的每一年,他制作的專輯都是質量保證,TE也從半地下室搬進了江南區的寫字樓,一層、兩層、一整棟。
然後呢?
權泰浩直起,看著空的觀眾席,那排折疊椅是他昨天親自一張一張擺好的,椅子對齊了地板上的接線,一不茍。
然後他被人從自己創立的公司踢了出來。
像一條被用舊了扔掉的抹布一樣。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是崔淑發來的消息:“社長,孩子們上車了,預計六點半到現場。”
權泰浩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二十三分。
他回了一句“到了我”,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走上舞臺,蹲下來檢查返送音箱的接線有沒有松。
六點四十分,崔淑那輛灰白的九座商務車停在了場館後門。
四月的早晨還是冷的,裴夏安跳下車的時候差點被冷風嗆得打了個噴嚏。
裹了上那件外套,公司經費有限,每人的打歌服只有兩套,私服更是各憑本事,這件外套還是樸恩星借給的。
紗季最後一個下車,手里攥著一杯熱可可,里還在念叨:“歐尼們你們冷不冷啊,我帶了暖寶寶,一人一個……”
韓智允接過暖寶寶,撕開在大側,今天穿了一套燕麥的西裝,造型比平時不。
這是李秀珍特意為選的造型,說隊長的氣質就該往知優雅上靠。
裴夏安今天穿的是一套銀亮片短配白短靴,外面套了羽絨服才勉強不抖。
造型師給做的發型是微卷長直發,兩側各取一縷編細辮收在耳後,出整張臉。妝容比上次拍公式照時稍微濃了一點,眼線拉長,選了飽和度偏高的水紅。
崔淑的原話是:“今天是第一次見記者,必須讓他們看完就忘不掉你。”
紗季正在原地小跳,不知道是張還是冷。樸恩星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面無表,但以裴夏安這段時間對的了解,越張表就越冷。姜荷娜一如既往地沉默,但手指在側不自覺地重復著編舞的手部作。韓智允站在最前面,正在和崔淑確認今天的流程表。
“孩子們,進場了。”崔淑拍了拍手。
五個人魚貫而。
後臺臨時辟出來的待機室大約二十平米,沒有窗戶,燈慘白,墻角堆著幾個礦泉水箱和一條不知道誰留下的舊毯。
崔淑從包里掏出五份打印好的采訪提綱,人手一份:“記者提問環節大概十五分鐘,可能會有一些比較刁鉆的問題,比如說你們是小公司出道會不會有力,或者對LUMINA和你們同天出道怎麼看。記住了,不管問什麼,態度一定要好,但不要說太多不該說的。”
“特別是你,恩星。”崔淑特意看了樸恩星一眼。
樸恩星不滿地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
“你知道就好,今天別不甩臉子。”
裴夏安把提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部分問題都在系統空間里模擬練習過。默默在心里把答案又過了一遍,然後放下紙,看起來是閉目養神,其實在腦海里瘋狂系統。
“統子,我張怎麼辦!”
系統嘖了一聲:“張什麼,都在空間里練幾十遍了。”
“那不一樣!空間里又沒有真的人!”
“你就當臺下坐著的都是土豆。”
“……”
一點有用的建議都沒有!
八點整,Showcase正式開始。
權泰浩站在後臺側幕的位置,從這里能看到舞臺的側面和臺下觀眾席的一半。一百五十個座位坐滿了大概八,不算滿,但對于一個零知名度的小公司新團來說,這個上座率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掃了一眼臺下的面孔,看到了幾家還算有分量的——Sports Seoul、Newsen,還有一家是音樂專門雜志的記者。
這幾個面孔是他用以前的人一個個打電話請來的。
主持人是崔淑請來的一位freelanceMC,聲音洪亮,控場能力不錯。幾句開場白之後,大屏幕上開始播放DUAL的出道MV。
《fate》的旋律在場館里響起的那一刻,權泰浩看到臺下有幾個記者坐直了子。
燈暗轉,五個孩從舞臺側面上場。
隊形是標準的V字,裴夏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聚燈的亮度比想象中要強得多,照得幾乎看不清臺下的臉。
但正是這種看不清,反而讓不那麼張了。
第一句是樸恩星的主歌,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的時候,裴夏安覺到自己的記憶自啟了。
這段時間的練習總算沒有白費,舞蹈評級還是D級,但是這首歌的舞對來說已經像喝水一樣簡單了。
隨著節奏微微起伏,腳下一步一步數著節拍。
然後到開口了。
的聲音從麥克風里傳遍全場。
裴夏安沒有時間去想自己唱得好不好,只是把在系統空間里練了幾十個小時的記憶忠實地執行出來。
氣息、音準、落點,系統教的每一個要點,在這一刻全都做到了。
臺下,快門聲更集了。
權泰浩站在側幕,雙手不自覺地攥了。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裴夏安上。
這個孩子錄音的時候就已經讓他驚艷過一次,但現場開麥和錄音棚是兩回事,不但沒有怯場,反而比練習時發揮得更好。
副歌部分,五個人同時做出那組標志的手部作,雙手從前向外推開,手腕翻轉收回,指尖在鎖骨前輕輕疊。
最後一聲音符落下,五個人定格在ending pose里。
臺下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掌聲和快門聲同時發。
自我介紹結束後就是記者提問環節,幾個孩互相把話筒傳來傳去。
最終還是韓智允接過話筒,心里無語,這幾個家伙,這時候想起我是隊長了……
可能來的都是權泰浩的人,提問環節并沒有太刁鉆的問題。
韓智允回答得滴水不。
權泰浩在後臺欣的看著,手機震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恭喜出道,老朋友,別高興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