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生活如畫,夏妧幾乎有些樂不思蜀了。
軒轅漓在茂江買下了一座四進的宅院,不算大,卻收拾得雅致清幽。院中有假山流水,墻角種了幾竿翠竹,風一吹便沙沙作響。
夏妧帶著煜兒住在正院,每日推開窗便能看見滿院的花木,空氣里都是江南特有的溫潤。
軒轅漓白日出去理公務,巡視堤壩、接見地方員,忙得腳不沾地。可一到傍晚,他便雷打不地回到宅中,陪夏妧用飯,陪煜兒玩耍。
煜兒弱,吹不得風,軒轅漓便讓人在屋里鋪了厚厚的毯,自己趴在地上,讓煜兒騎在背上爬來爬去。
孩子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夏妧坐在一旁看著,眉眼間全是溫。
一家三口,像極了尋常百姓家的夫妻與孩子。
煜兒的在茂江溫潤的氣候中一天天好了起來。小臉有了,胳膊也壯實了些,甚至能在院子里扶著墻走上幾步了。太醫說,再養個一年半載,興許就能和普通孩子一樣了。
夏妧聽後紅了眼眶,軒轅漓攬著的肩,無聲地拍了拍。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最幸福的一段時。
而京城那邊,卻是另一番景。南宮玄被釋放的時候,已經站不起來了。
夏珩為了保護妹妹,讓人挑斷了南宮玄的腳筋。而軒轅漓知道此事後,選擇了包庇。
一個曾經在馬背上馳騁沙場、意氣風發的小將軍,從此再也無法站立。南宮獻得知消息的那一夜,書房里的燈亮了整整一個晚上。
這還只是表面,南宮玄的夫人江如夢原本與丈夫甚篤,可自從南宮玄雙廢了之後,大變,輒摔砸罵人,江如夢起初還忍著,後來漸漸也冷了心。
更讓心寒的是終于打聽到了那日的真相,那玉玲瓏本是南宮音送給夏妧的安胎禮,可夏妧不甚喜歡花,隨手便轉送給了江如夢,這才會小產。
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江如夢恨毒了這個小姑子,去找南宮玄,想讓他替自己討個公道。可南宮玄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是我妹妹。”
就這麼一句話,是我妹妹。所以即便害得你失去孩子,害得你雙殘廢,你也要忍。
江如夢又去找南宮獻,老將軍老淚縱橫,說了同樣的話:“夢兒,音兒已經夠苦了,你就當是替這個家的委屈吧。”
江如夢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這父子倆,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南宮音犯下如此大錯,害得南宮家斷了香火,可南宮獻和南宮玄竟一如既往地護著、疼著,甚至要求江如夢也一起咽下這口氣。
這個家,還有什麼值得留的?
轉回了自己的院子,關上門,一夜未出。
第二日,照常伺候南宮玄洗漱用飯,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可那雙眼睛里,曾經對丈夫的溫與眷,已經徹底涼了。
的腦袋里冒出了一個念頭,收養來的孩子到底不如親生的好,而有能力懷孕的。
所以在這日用午膳的時候,主開口道:“外祖母前幾日傳來消息說不大好,我想去照顧幾日。”
南宮獻正覺得對不起自己這個兒媳婦,這點要求,自然無有不應。
江如夢找到機會,便收拾東西,帶著自己的丫鬟小廝去了茂江的外祖家。
江如夢年時,便是在外祖母膝下長大的,後來到了議親的年紀才被父母接到京城,許給了當時風頭正盛的南宮家。
其實在茂江有一個青梅竹馬,兩人意相投,卻始終沒有破那層窗戶紙,後來自己有了親事,也就耽誤了,兩人不歡而散。
南宮音在家拿的是團寵劇本,這輩子過的所有委屈,恐怕都源自軒轅漓。江如夢嫁過來這幾年,吃穿用度樣樣比不過小姑子。
若只是如此,也不在意。可凡是與南宮音同時有事,被拋下的永遠是。前幾次只是有些灰心,直到這次孩子沒了,才徹底死了心。
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罷了,應該不算什麼十惡不赦的事吧。
……
三年後,上元節。
蘭依看著今日小姐的打扮,忍不住在心里嘆家小姐恐怕是天底下最的子了。
夏妧一襲淺藍襦,頭上簪著聚寶齋新出的步搖,腕間兩只上好的翡翠鐲子,姿也比從前了些,一看就被養得很好。
“小姐,大爺最近天天讀書到深夜,奴婢瞧著怪可憐的。咱們真的不回去嗎?”
大公子如今已到了開蒙的年紀,心里多能明白些道理。怕自家小姐再不回去,就真的晚了。
夏妧卻不不慢:“聽府里的人說,南宮音對燁兒看得很,時常催他寫信送來。想來燁兒這幾年,日子過得也算辛苦。”
“所以啊,咱們才更應該回去了。”
夏妧仍是不急。一個孩子的年,父親的角缺失,母親不得不在管教上代行父職,對他十分嚴厲,所以他心是極缺的。
所謂嚴父慈母,當父親過于嚴厲時,一個溫的母親適時出現,對孩子最有幫助。而這些,燁兒都沒有。
那如果,他忽然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其實一直在遠方牽掛著他呢?
夏妧笑著問:“每個月一封信,可都送去了?”
蘭依點頭:“怎麼可能落下?就是南宮音那個人,做賊心虛,從來不讓咱們大公子看。”
夏妧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僅如此,南宮音這些年來的書信稿件,全留了下來,找人按照的字跡臨摹。
三年過去,那人的臨摹已到了以假真的地步,恐怕連南宮音本人都分辨不出。
不僅每個月送信過去,還讓人用南宮音的筆跡回了信。每封信中,都問:“燁兒想念母親嗎?”
每封回信都只有兩個字,“不想”。
也不知燁兒日後發現這一切,會不會對南宮音失。
不過,這個月的信,在末尾多加了一句:“燁兒,母親想你了,所以這次一定要回去,希燁兒不要怪母親。”